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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等

材料:
谈静
朱光潜
人生乐趣一半得之于活动,也还有一半得之于感受。所谓“感受”是被动的,是容许自然界事物感动我的感官和心灵。这两个字含义极广。眼见颜色,耳闻声音,是感受;见颜色而知其关,闻声音而知其和,也是感受。同一美颜,同一和声,而各个人所见到的美与和的程度又随天资境遇而不同。比方路边有一棵苍松,你看见它只觉得可以砍来造船;我见到它可以让人纳凉;旁人也许说它很宜于入画,或者说它是高风亮节的象征。再比方街上有一个乞丐,我只能见到他的蓬头垢面,觉得他很讨厌;你见他便发慈悲心,给他一个铜子;旁人见到他也许立刻发下宏愿,要打翻社会制度。
世间天才之所以为天才,固然由于具有伟大的创造力,而他的感受力也分外比一般人强烈。比方诗人和美术家,你见不到的东西他能见到,你闻不到的东西他能闻到。麻木不仁的人就不然,你就请伯牙向他弹琴,他也只联想到棉匠弹棉花。感受也可以说是“领略”,不过领略只是感受的一方面。世界上最快活的人不仅是最活动的人,也是最能领略的人。所谓领略,就是能在生活中寻出趣味。好比喝茶,渴汉只管满口吞咽,会喝茶的人却一口一口地细啜,能领略其中风味。
能处处领略到趣味的人决不至于岑寂,也决不至于烦闷。朱子有一首诗说:“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这是一种绝美的境界。你姑且闭目一思索,把这幅图画印在脑里,然后假想这半亩方塘便是你自己的心,你看这首诗比拟人生苦乐多么惬当!一般人的生活干燥,只是因为他们的“半亩方塘”中没有天光云影,没有源头活水来,这源头活水便是领略得的趣味。
领略趣味的能力固然一半由于天资,一半也由于修养。大约静中比较容易见出趣味。物理上有一条定律说:两物不能同时并存于同一空间。这个定律在心理方面也可以说得通。一般人不能感受趣味,大半因为心地太忙,不空所以不灵。我所谓“静”,便是指心界的空灵,不是指物界的沉寂,物界永远不沉寂的。你的心界愈空灵,你愈不觉得物界沉寂,或者我还可以进一步说,你的心界愈空灵,你也愈不觉得物界喧嘈。所以习静并不必定要逃空谷,也不必定学佛家静坐参禅,静与闲也不同。许多闲人不必都能领略静中趣味,而能领略静中趣味的人,也不必定要闲。在百忙中,在尘世喧嚷中,你偶然丢开一切,悠然遐想,你心中便蓦然似有一道灵光闪烁,无穷妙悟便源源而来。这就是忙中静趣。
我这番话都是替两句人人知道的诗下注脚。这两句诗就是“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
大约诗人的领略力比一般人都要大。近来看周启孟的《雨天的书》引日本人小林一茶的一首俳句:“不要打那,苍蝇搓他的手,搓他的脚呢。”觉得这种情境真是幽美。你懂得这一句诗就懂得我所谓静趣。
中国诗人到这种境界的也很多:“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像这一类描写静趣的诗,唐人五言绝句中最多。你只要仔细玩味,你便可以见到这个宇宙又有一种景象,为你平时所未见到的。
静的修养不仅是可以使你领略趣味,对于求学处事都有极大帮助。释迦牟尼在菩提树阴静坐而证道的故事,你是知道的。古今许多伟大人物常能在仓皇扰乱中雍容应付事变,丝毫不觉张皇,就因为能镇静。现代生活忙碌,而青年人又多浮躁。你站在这潮流里,自然也难免跟着旁人乱嚷。不过忙里偶然偷闲,闹中偶然觅静,于身于心,都有极大裨益。你多在静中领略些趣味,不但你自己受用,就是你的朋友们看着你也快慰些。我生平不怕呆人,也不怕聪明过度的人,只是对着没有趣味的人,要勉强同他说应酬话,真是觉得苦也。你对着有趣味的人,你并不必多谈话,只是默然相对,心领神会,便可觉得朋友中间的无上至乐。
(选自朱光潜《给青年的十二封信》,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略有删改)
【注】本文系朱光潜《给青年的十二封信》的第三封信,写于20世纪20年代作者旅欧期间。

中等

材料:
①看我们这一支以应用科学作为自己专业的青年人的队伍,我感到十分高兴。我可以唱一首赞美诗,来颂扬应用科学已经取得的进步;并且无疑地,在你们自己一生中,我们将把它更加推向前进。我所以能讲这样一些话,那是因为我们是生活在应用科学的时代和应用科学的家乡。但是我不想这样来说。我倒想起一个娶了不称心的妻子的小伙子。当人家问他是否感到幸福时,他回答说:“如果要我说真心话,那我不得不扯谎了。” 
②我的情况也正是这样。试设想,一个不很开化的印第安人,他是否不如通常的文明人那样丰富和幸福?我想并不如此。一切文明国家的儿童都那么喜欢扮“印第安人”玩,这是值得深思的。
③这样了不起的应用科学,它既节约了劳动,又使生活更加舒适,为什么带给我们的幸福却那么少呢?坦率的回答是,因为我们还没有学会怎样正当地去使用它。
④在战争时期,应用科学给了人们相互毒害和相互残杀的手段。在和平时期,应用科学使我们生活匆忙和不安定。它没有使我们从必须完成的单调的劳动中得到多大程度的解放,反而使人成为机器的奴隶;人们绝大部分是一天到晚厌倦地工作着,他们在劳动中毫无乐趣,而且经常提心吊胆,惟恐失去他们那一点点可怜的收入。
⑤你们会以为在你面前的这个老头子是在唱不吉利的反调。可是我们这样做,目的无非是向你们提一点忠告。如果你们想使你们一生的工作有益于人类,那么,你们只懂得应用科学本身是不够的。关心人的本身,应当始终成为一切技术上奋斗的主要目标;关心怎样组织人的劳动和产品分配这样一些尚未解决的重大问题,用以保证我们科学思想的成果会造福人类,而不致成为祸害。
在你们埋头于图表和方程时,千万不要忘记这一点

(摘编自爱因斯坦《给青年们的一封信》)

中等

材料:
“苦难是人生的一笔财富。”这是人们常说的一句激励人奋进的话,可是,苦难不是幸事,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从中获益的,学会正确对待苦难更有现实的意义。
在一次聚会上,那些堪称成功的实业家、明星谈笑风生,其中就有著名的汽车商约翰• 艾顿。艾顿向他的朋友、后来成为英国首相的丘吉尔回忆起他的过去——他出生在一个偏远小镇,父母早逝,是姐姐帮人洗衣服、干家务,辛苦挣钱将他抚育成人。但姐姐出嫁后,姐夫将他撵到了舅舅家,舅妈更是刻薄,在他读书时,规定每天只能吃一顿饭,还得收搭马厩和剪草坪。刚工作当学徒时,他根本租不起房子,有将近一年多时间是躲在郊外一处废旧的仓库里睡觉……
丘吉尔惊讶地问:“以前怎么没有听你说过这些?” 艾顿笑道:“有什么好说的呢?正在受苦或正在摆脱受苦的人是没有权利诉苦的。”这位曾经在生活中失意、痛苦了很久的汽车商又说:“苦难变成财富是有条件的,这个条件就是,你战胜了苦难,不再受苦。这时,别人听你的苦难时,也不觉得你是在念苦经,只会觉得你意志坚强,值得敬重。只有在这里,苦难才是你值得骄傲的一笔人生财富。但如果你还在苦难之中或没有摆脱苦难的纠缠,你能说什么呢?在别人听来,无异于就是请求廉价的怜悯甚至乞讨——这个时候你不能说你正在享受苦难,在苦难中锻炼了品质、学会了坚韧。否则,别人只会觉得你是在玩精神胜利、自我麻醉吧。”
艾顿的一席话,使在丘吉尔重新修订他“热爱苦难”的信条。他在自传中这样写道一一苦难,是财富还是屈辱?当你战胜了苦难时,它就是你的财富;可当苦难战胜了你时,它就是你的屈辱。
(摘编自《课外阅读》)

中等

阅读下列材料,回答问题。
谈生命(节选)
冰心
生命又像一棵小树,他从地底聚集起许多生力,在冰雪下欠伸,在早春润湿的泥土中,勇敢快乐地破壳出来。他也许长在平原上,岩石上,城墙上,只要他抬头看见了天,啊!看见了天!他便伸出嫩叶来吸收空气,承受日光,在雨中吟唱,在风中跳舞,他也许受着大树的荫遮,也许受着大树的覆压,而他青春生长的力量,终使他穿枝拂叶地挣脱了出来,在烈日下挺立抬头!他遇着骄奢的春天,他也许开出满树的繁花,蜂蝶围绕着他飘翔喧闹,小鸟在他枝头欣赏唱歌,他会听见黄莺清吟,杜鹃啼血,也许还听见枭鸟的怪鸣。他长到最茂盛的中年,他伸展出他如盖的浓阴,来荫庇树下的幽花芳草,他结出累累的果实,来呈现大地无尽的甜美与芳馨。秋风起了,他的叶子,由浓绿到绯红,秋阳下他又有一番庄严灿烂,不是开花的骄傲,也不是结果的快乐,而是成功后的宁静和怡悦!终于有一天,冬天的朔风,把他的黄叶干枝,卷落吹抖,他无力地在空中旋舞,在根下呻吟,大地庄严地伸出臂儿来接引他,他一声不响地落在她的怀里。他消融了,归化了,他说不上快乐,也没有悲哀!也许有一天,他再从地下的果仁中,破裂了出来。又长成一棵小树,再穿过丛莽的严遮,再来听黄莺的歌唱。

然而我不敢说来生,也不敢信来生。
宇宙是一个大生命,我们是宇宙大气中之一息。江流入海,叶落归根,我们是大生命中之一滴,大生命中之一叶。在宇宙的大生命中,我们是多么卑微,多么渺小,而一滴一叶的活动生长合成了整个宇宙的进化运行。要记住:不是每一道江流都能入海,不流动的便成了死湖;不是每一粒种子都能成树,不生长的便成了空壳!生命中不是永远快乐,也不是永远痛苦,快乐和痛苦是相生相成的。好比水道要经过不同的两岸,树木要经过常变的四时。在快乐中我们要感谢生命。
在痛苦中我们也要感谢生命。

中等

材料:
学者的态度与精神
宗白华
我向来最佩服的,是古印度学者的态度;最景仰的,是欧洲中古学者的精神。
古印度学者的态度怎么样?他们的态度就是:绝对地服从真理,猛烈地牺牲成见。
古印度学说的派别将近百种,他们互相争辩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但他们争辩的态度,却很值得注意。未辩论之前,那辩论者往往宣言:“若辩论败了,就自杀以报,或归依做弟子。”辩论之后,那辩论败的不是立刻自杀,就是立刻归依对方做弟子,决不作狡辩,决不作遁词,更没有无理的谩骂,话出题外,另生枝词的现象,像我中国学者的常态。这种态度,你佩服不佩服?这才真是“只晓得有真理,不晓得有成见”呢!这就是古印度学者的态度,我希望中国的新学者也有这种态度。
欧洲中古学者的精神又怎么样呢?他们的精神就是:宁愿牺牲性命,不愿牺牲真理。
欧洲中古时的学者,因发明真理,拥护真理,以致焚身或入狱的,很不鲜见。他们那为真理而牺牲生命时所受的痛苦,若给中国学者看了,觉得;很不值得。但真理却因此昌明了!人类却因此进化了!那学者一时的生命与痛苦又算得什么,那学者的心中只晓得真理的价值,不晓得自己生命的价值,这才真正是“学者的精神”!
总之,学者的责任本是探求真理,真理是学者的第一生命。小我的成见与外界的势力,都是真理的大敌。抵抗这种大敌的器械,莫过于古印度学者服从真理、牺牲成见的态度;欧洲中古学者拥护真理,牺牲生命的精神。这种态度,这种精神,正是我们中国学者应具有的态度,应抱的精神!
[注]遁词:因为理屈词穷而故意避开正题的话。
(选自《百年老课文》,有改动)

中等

材料:
时间怎样地行走
迟子建
墙上的挂钟,曾是我童年最爱看的一道风景。我对它有一种说不出的崇拜,因为它掌管着时间,我们的作息似乎都受着它的支配。到了指定的时间,我们得起床上学,得做课间操,得被父母吆喝着去睡觉。虽然说有的时候我们还没睡够不想起床,在户外的月光下还没有戏耍够不想回屋睡觉,都必须因为时间的关系而听从父母的吩咐。他们理直气壮呵斥我们的话与挂钟息息相关:“都几点了,还不起床!”要么就是:“都几点了,还在外面疯玩,快睡觉去!”这时候,我觉得挂钟就是一个拿着烟袋磕着我们脑门的狠心老头,又凶又倔,真想把它给掀翻在地,让它永远不行走。在我的想象中,它就是一个看不见形影的家长,严厉古板。但有时候它也是温情的,在除夕夜里,它的每一声脚步都给我们带来快乐,我们可以在子时钟声敲响后得到梦寐以求的压岁钱,想着用这钱可以买糖果来甜甜自己的嘴,真想在雪地上畅快地打几个滚。
我那时天真地以为时间是被一双神秘的大手放在挂钟里的。它每时每刻地行走着,走得不慌不忙,气定神凝。它不会因为贪恋窗外鸟语花香的美景而放慢脚步,也不会因为北风肆虐大雪纷飞而加快脚步。它的脚,是世界上最能禁得起诱惑的脚,从来都是循着固定的轨迹行走。我喜欢听它前行的声音总是一个节奏,好像一首温馨的摇篮曲。时间在挂钟里,与我们一同经历着风霜雨雪、潮涨潮落。
我上初中以后,手表就比较普及了。我看见时间躲在一个小小的圆盘里,在手腕上跳舞。它跳得静悄悄的,不像墙上的挂钟那么清脆悦耳,“滴答——滴答——”的声音不绝于耳。手表里的时间给我一种鬼鬼祟祟的感觉,少了几分气势和威严,所以明明到了上课时间,我还会磨蹭一两分钟再进教室,手表里的时间也就因此显得有些落寂。
后来,生活变得丰富多彩了,时间栖身的地方就多了。项链坠可以隐藏着时间,台历上镶嵌着时间,玩具里放置着时间,至于电脑和手提电话,只要我们一打开它们,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有时间。时间如繁星一样到处闪烁着,它越来越多,也就越来越显得匆匆了。
十几年前的一天,我在北京第一次发现了时间的痕迹。我在梳头时发现一根白发,它在清晨的曙光中像一道明丽的雪线一样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知道时间其实一直悄悄地躲在我的头发里行走,只不过它这一次露出了痕迹而已。我还看见,时间在母亲的口腔里行走,她的牙齿脱落得越来越多。我明白时间让花朵绽放的时候,也会让人的眼角绽放出花朵——鱼尾纹。
时间让一棵青春的小树越来越枝繁叶茂,让车轮的辐条越来越沾染上锈迹,让一座老屋逐渐驼了背。时间好似变戏法的魔术师,突然让一个活生生的人瞬间消失在他们辛勤劳作过的土地上,我的祖父、外祖父和父亲,就让时间给无声地接走了,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脚印,只能在清冷的梦中见到他们依稀的身影。他们不在了,可时间还在,它总是持之以恒激情澎湃地行走着——在我们看不到的角落,在我们不经意走过的地方,在日月星辰中,在梦中。
我终于明白挂钟上的时间和手表里的时间只是时间的一个表象而已,它存在于更丰富的日常生活中。只要我们在行走,时间就会行走。我们和时间如同一对伴侣,相依相偎着,不朽的它会在我们不知不觉间,引领着我们一直走到地老天荒。

中等

阅读下面材料,回答问题。
南方落雨北方落雪
黑白
雨总是落在秧青色的南方,落在姑苏寒山寺、徽州西递村,落在秦淮河的灯影里,富春江的柔波上。打湿了竹叶稻叶荷叶柳叶、鱼鳞瓦油纸伞乌篷船青石桥,打湿了衡山庐山黄山峨眉山雁荡山、太湖洪泽湖洞庭湖鄱阳湖,还有白娘子的断桥、李煜的雕栏、唐伯虎的桃花、温庭筠的青衫。黄梅时节家家雨,寒雨连江夜入吴,巴山夜雨涨秋池——这是南方的雨啊。在江南三月杏花村一蓑纷飞的细雨中……那清甜婉转的黄梅调让人想起南方故乡的炊烟牧歌与青梅竹马,还有那清清甜甜的黄梅子黄梅雨黄梅戏。
南方落雨的时候,北方总是落雪,雪落在赭黄色的北方,落在长安马嵬坡、黄河风陵渡,落在乾陵黄土塬下、边关烽火台上,覆盖着平遥老宅大寨梯田草原敖包黄土窑洞,覆盖着三边三秦三晋雁门关嘉峪关准噶尔柴达木克拉玛依锡林浩特,还有渭河黄河塔里木河天山昆仑山祁连山喜马拉雅山。

大雪满弓刀,燕山雪花大如席,雪落黄河静无声,飞雪连天射白鹿——这是北方的雪啊。在胡天八月即飞雪的天空下,秦腔总是如狼烟般冲天而起,那是苦难的生命在呐喊,高亢悲愤的嗓音如暴风雪般抽打得我的脸与心像刀割一般痛。
落雨的南方,柳永和杜牧的南方: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落雪的北方,岑参与王翰的北方: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温暖湿润的气候让南方多流水,正像寒冷干旱让北方多风沙一样,清清流水让南方像桃花般妩媚多情,苏州、杭州、桂林,精致的城郭荷叶一样浮在南方的流水之间,黄梅戏越剧和那多如芝麻绿豆的采茶调秧歌调,都像南方甘蔗一样甜。风调雨顺的气候让南方人民种稻植桑、酿酒水纺丝绸,富足的生活又让南方的才子佳人多如秧歌蝴蝶。杜十娘沉百宝箱于逝水中,李煜写出了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这便是南方,南方多水多桥多菱藕多莲花,出诗歌出才子出美人。南方茶叶嫩得像春天的心尖儿,瓷器青得像头顶上的一片天,还有徽州大山里白得像白天一样的宣纸和黑得像夜晚一样的徽墨,有了这两样宝贝,唐伯虎与唐后主当然要舞文弄墨……
大平原大草原大戈壁,在中国的北方,西伯利亚寒流席卷国土的时候,就像一匹骏马穿过暴风雪和沙尘暴驰骋在我家园上空,驰骋在我瑰丽的想象之中。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这便是北方,不多的雪水融进一条叫黄河的河流,泥浆血浆似的流水凝滞不动,汉民族就在它两岸玉米高粱似的遍地生长,这是寒冷干旱的北方,常常是荒沙千里寸草不生,风不调雨不顺的气候给人类的生存雪上加霜,但苦劣的生存造就了强硬的民魂,北方的男人站起来顶天立地更多的是硬汉,秦始皇、李闯王、成吉思汗、努尔哈赤——发生在北方冰天雪地里的故事哪一个不令人荡气回肠?南方的才子北方的将,北方天地的壮阔和生命的壮美注定了北方男儿个性的张扬与心胸的宏大……南北地理不同肯定要造成生理差异,进一步会在文化心理人格上留下影响,例如北方多琵琶唢呐,南方多二胡洞箫;刘德海在北方弹的是“阳关三叠”“十面埋伏”;华颜均在南方演奏的是“梅花三弄”“二泉映月”。当北方的陈忠实贾平凹在写作《白鹿原》《怀念狼》时,南方的叶兆言苏童正在构思《夜泊秦淮》《妻妾成群》。长河落日大漠孤烟中,北方将士骑马饮酒佩剑打仗豪情义气歃血盟,刎颈之交桃园三结义,而在杏花春雨小桥流水里,南方才子则划船吃茶提笔赋诗秀才人情纸半张,文人相轻老死不相往来。北方和南方是两个不同的地理时空,北方在西北风中脚踏坚实的大地,而南方则在东南风轻飘飘地浮起来。
南方落雨北方落雪。
正像北方的雪会一直落下去一样,南方的雨也不会有停止的时候。北方的风雪中,大豆高粱小麦棉花早已收获;南方的烟雨里,水稻茶叶甘蔗桑叶正在成熟。北方西北风中的白杨像壮汉冲冠的怒发,南方春雨里的杨柳像美女飘洒的青丝。北方的雪融进黄河里,黄河岸边行走着骆驼与牦牛;南方的雨流进长江里,长江岸边腾飞起孔雀与凤凰。北方的黄河像男人,是龙的子孙;南方的长江像女儿,是凤的传人。黄河长江最终在茫茫大海上热烈拥抱,那一片无垠的蔚蓝色是北方和南方所共同向往的——因为,南方北方都在大洋西岸;因为,北方南方就在地球东方。

中等

材料:
创新是一个人人熟知的名字,但创新到底意味着什么?创新要面对什么样的挑战?不同的人可能有不同的看法,在此需要先讨论一下到底什么是创新,我们要想创新,必须首先搞清楚什么是创新。
我们有知道的东西,这就是所谓的知识,我们有知道不知道的东西,比如未解决难题,没有证明的猜想,还没有达到的技术水平等等,但这些还不是全部,我们除了知道的东西,和知道不知道的东西,我们还有不知道不知道的东西,科学研究不仅要把“知道的不知道”变为“知道”,还要把“不知道的不知道”变为“知道”,是最高层次的、最重要的创新,连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这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做这种科研便是老虎吃天,无从下口。
把不知道的不知道,变成知道的不知道,就是提出问题。所以,科学更重要的创新就在于提出问题,要开拓新知识就要能够提出新问题。但提出新问题并非那么简单。通常如果能把问题讲出来,说明它还是在以前知识的范畴内,也许还不是真正的新问题。真正的新问题常常连讲都讲不出来,因为它所针对的东西,从来没人见到过,也从来没有人想到过。所以,连名字都没有。我们连提问题的语言都没有,有问题也讲不出来。记得小时候曾经看过一个原始部落的故事,这个部落只有四个词是用于计数的:“一、二、三、很多很多”,当人们想要了解一群鹿的数量时,就会遇到讲不出来的情况。
所以,要提出真正的新问题,就要让我们的想象自由奔弛,突破语言的束缚,突破数学的牢笼。当你感觉遇到这类讲不出来的问题时,也许就是一个信号:你挖掘到“大金矿”了,触碰到知识的一个新境界了,这是令人激动的时刻,也是老子“道可道,非常道”的意境。在这种没有语言,没有数字的状态下, 我们如何继续往前发展,如何做研究,如何进行思考?这就是科学创新所要面对的挑战。
真正的科学创新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因为这些目标和方向连名字都没有。给这些目标和方向起名字是科学创新的一部分,发明描写新知识的语言和数学也是科学创新的一部分,只有当创新结束以后,我们才能把问题讲出来,把新知识讲出来,所以,真正的的科学创新无法计划,无法造势,无法成为一个轰轰烈烈的重大项目。
但作为一个进行创新的科学家,如果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工作该如何开展?对个人来说,创新的内涵是制定美的标准,创新之前,大家不知道什么是美,不知道往什么向努力,这时每个研究人员都可能有自己对美的认知,都有看问题不同的方式,都有不同的努力方向,但慢慢地,会有一个人对美的认知和思想被越来越多的人欣赏接受,从而成为美的标准,成为大家共同的努力方向,这就是创新过程,科学创新和艺术创新非常相通的。当然,科学创新还需要通过实验的检验,实验不认可的创新是不会被接受的,牛顿发现物体运动规律就是一个创新的例子,他意识到天上行星的运动和地上苹果掉落实际上是同一种物理现象,可是当他想定量描写这些物体的运动时,却发现自己讲也讲不出来。因为当时还没有描写非匀速运动的数学语言,所以牛顿又成为了数学家,发明了微积分,使他可以写出他的物体运动定律,这也是一个物理发现出现在数学之前的例子。
(摘编自文小刚《创新就是孩子的游戏》)

中等

阅读材料,回答问题。
题跋:绵延千年的点赞艺术
题跋是写在书籍、字画等前后的文字的总称。写在前面即右侧的文字称“题”,写在后面即左侧的文字称“跋”。这是由卷轴的形式特点决定,符合中国古代从右到左、从上到下的观赏习惯的。内容多为品评、鉴赏、考订、记事等。鉴于字画中的题跋更常见、更典型,因此以字画为例解说题跋更合适些。
魏晋南北朝是题跋的萌芽期,那时绘画是一种职业,画师无需读书认字,主要任务就是在寺庙里画壁画,或者去宫廷画皇帝、妃子的肖像,当然不会在画上署名,只有极少的王公贵族才会在作品上留下署名,顾恺之就是目前所知第一位在画作上留下签名的人。
宋代是题跋的发展期,皇帝艺术家宋徽宗功不可没,他用瘦金体独创了一种签名“天下一人”,这四个字可作花押款,就好像是自己对自己的画进行认证。上行下效,于是更多的画家开始在画上签名。起初他们不敢堂而皇之地署名,只能偷偷地把名字写在树干上、山峰上。所以,如果一幅画上有画家自己的签名,那通常是宋代以后的作品。
元代是题跋的兴盛期。到了元代,倪瓒那一批画家就彻底不顾忌签名。他们的文人画,讲究诗书入画,有诗有序,作品才算完整,于是题跋成了书画的重要组成部分。题跋中除了签名,一般还要交代创作的时间、地点、人物,或者写首诗配合画面,生怕后人感受不到画家的情绪。这样一来,对画家的要求就高了,不仅要会写诗,还要书法好,最重要的是会搭配,整体美观。画画的人变了,画作自然也就不同了,就好比文艺青年喜欢往各种无聊的地方增加难度,并且乐此不疲。
除了书画家给自己的作品写题跋,更多的收藏家、鉴赏家也为作品写题跋。比如现存最早的山水画:隋朝画家展子虔的画作《游春图》,本来没有名字,被宋徽宗收藏后,大笔一挥,在右侧写了展子虔游春图六个字。以后就叫这个名字了。后世的收藏家、鉴赏家们,不断将自己的品评与鉴赏附于作品之后。这一代代流传下来的题跋,宛若绵延千年的艺术“点赞”,构成了一幅画完整的价值,使书画具有了历久弥新的艺术生命。
题跋有一个很重要的作用,就是能够像破案一样提供这幅画的创作线索,这幅画怎么来的?后一个写题跋的人也是根据前一个人提供的线索对这幅画作出自己的判断。所以我们在看一幅画的时候千万不能略过题跋,比如《清明上河图》的题跋就足以拍一部穿越古今三生三世的电视连续剧了。金人张著的题跋让后人破解了《清明上河图》的作者之谜,但还有一个谜没有破解。张著在题跋中说,宋徽宗也为 《清明上河图》写过题跋,但我们现在看到的画卷中却没有,而且画卷的长度也比明代李东阳题跋中所记录的少了近两米,这消失的部分去了哪儿呢?《清明上河图》又经历了怎样的命运呢?
题跋是不是比原画更有看头?总之,题跋就是一幅画存在的证据,是一幅画背后的故事,字里行间,骨肉丰满。所以,请好好对待一幅画的题跋吧!
(选自《山山水水聊聊画画》,有删改)

中等

阅读下列材料,回答问题。
谈生命(节选)
冰心
生命又像一棵小树,他从地底聚集起许多生力,在冰雪下欠伸,在早春润湿的泥土中,勇敢快乐地破壳出来。他也许长在平原上,岩石上,城墙上,只要他抬头看见了天,啊!看见了天!他便伸出嫩叶来吸收空气,承受日光,在雨中吟唱,在风中跳舞,他也许受着大树的荫遮,也许受着大树的覆压,而他青春生长的力量,终使他穿枝拂叶地挣脱了出来,在烈日下挺立抬头!他遇着骄奢的春天,他也许开出满树的繁花,蜂蝶围绕着他飘翔喧闹,小鸟在他枝头欣赏唱歌,他会听见黄莺清吟,杜鹃啼血,也许还听见枭鸟的怪鸣。他长到最茂盛的中年,他伸展出他如盖的浓阴,来荫庇树下的幽花芳草,他结出累累的果实,来呈现大地无尽的甜美与芳馨。秋风起了,他的叶子,由浓绿到绯红,秋阳下他又有一番庄严灿烂,不是开花的骄傲,也不是结果的快乐,而是成功后的宁静和怡悦!终于有一天,冬天的朔风,把他的黄叶干枝,卷落吹抖,他无力地在空中旋舞,在根下呻吟,大地庄严地伸出臂儿来接引他,他一声不响地落在她的怀里。他消融了,归化了,他说不上快乐,也没有悲哀!也许有一天,他再从地下的果仁中,破裂了出来。又长成一棵小树,再穿过丛莽的严遮,再来听黄莺的歌唱。

然而我不敢说来生,也不敢信来生。
宇宙是一个大生命,我们是宇宙大气中之一息。江流入海,叶落归根,我们是大生命中之一滴,大生命中之一叶。在宇宙的大生命中,我们是多么卑微,多么渺小,而一滴一叶的活动生长合成了整个宇宙的进化运行。要记住:不是每一道江流都能入海,不流动的便成了死湖;不是每一粒种子都能成树,不生长的便成了空壳!生命中不是永远快乐,也不是永远痛苦,快乐和痛苦是相生相成的。好比水道要经过不同的两岸,树木要经过常变的四时。在快乐中我们要感谢生命。
在痛苦中我们也要感谢生命。

中等

夜游者
李雪峰
劳作了一天的人们,匆匆忙忙吃过了晚饭便熄灯睡觉,一盏盏晕黄的灯很快就接二连三地熄灭了。夜幕上银钉似的星粒显得越来越稠,越来越亮。只几支烟的工夫,村庄便沉进那寂寂的梦中去了。这时还没有彻底睡熟的,只有村庄里那几只余兴未尽的狗。它们把耳朵贴在地上,谛听从大地深处传来的更远的声音,些许的风吹草动,些许的云影飘移,它们就会狂叫起来。狗叫声飘出村巷,飘到庄外冥寂的田野里,瞬间便被夜色给湮灭得无声无息了。
在给村庄看青的夜里,我喜欢提着长长的手电筒在庄里庄外走来走去。在月光如水的深夜,在村庄外的野地里,或者在村头的大路上,我常常和一两个孤独的老人不期而遇。他们有的抄着手佝偻着腰身在夜晚里踟蹰而行;有的满腹心事地一个人拖着蹒跚的瘦弱影子,缓缓地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我遇到过村南大柳树下的四大爷,他总是在庄北的山脚旁晃荡,老迈瘦弱的身子甚至踏不出一丁点儿脚步声。还有那白发稀疏、一脸苍凉的六根爷,他总是在庄南的坟地旁,有时停下来抬头呆呆地仰望头顶的星星或月亮,有时轻轻地长叹几声或者轻轻地咳嗽。
我想不明白这些老人为什么喜欢这样一夜一夜地晃荡,但我并不打扰他们,只是蹲在守青的窝棚里,忍不住一个人反复地揣度:他们如此寂寞地在村庄里夜游,是在怀想曾经的年轻时光,还是在搜寻已逝岁月的影子?是人生暮年的一种不甘,还是灵魂对短暂生命的一种挣扎?是对自己以往生活场景的一种追溯,还是对流年碎影的一种拣拾?……
生命的苍凉让我对夜晚深处形影相吊的蹒跚充满了怜悯。我知道,在所有的村庄里,在所有村庄冥寂空旷的深夜里,都有这样的老人在默默地夜游。他们在这村庄四周的田野里劳作了一辈子,生活了一辈子。他们曾经在这村庄里朗声大笑或者破声嚎啕过,也曾经在村庄里主宰过、卑微过或屈服过,但一切都离他们远去了。他们曾经嗵嗵作响吓得鸡飞狗跳的脚步,现在甚至吓不息那些草丛中叽叽的虫鸣;他们曾经虎虎生生的腰板,现在甚至挟不动夜晚里的一丝微风。他们像一滴即将被泥土洇干的露珠,像一声转瞬就被冥寂消散的无奈叹息,除了在这空旷无人的深夜一个人静静地怀想,他们还能做些什么呢?
然而,直到有一天夜晚,当我满腹心事下楼去街上散步时,我才蓦然清楚——夜游是一种多么幸福的寂寞啊。他们的前边,是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村庄;他们的身旁,是他们春种秋收了一辈子的小路和田塍;吹拂他们的,是他们熟稔了一辈子的乡野夜风。村庄、田野、山冈、河流,不但是他们细细咀嚼与回想的真实场景,而且是属于他们自己一个人的世界。月亮、星星、流萤、虫鸣,一直都是他们苍老心灵中永恒的生命天幕。
而我们呢?浮萍一样被生活的风左右着,从一个小区到另一个小区,从一个街道到另一个街道,甚至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一块大陆到另一块遥远的大陆。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在月夜里神定气闲地静静踱游,也不清楚有多少人还能拥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村庄,甚至不清楚还有多少人能让自己的思绪穿过小区、越过街道、飞过城市,在山野泥土间默默地踌躇。
但我一直梦想着。

中等

重建历史意识
庄秋水
历史学家布罗代尔说:所有“现在的事态”, 都是具有不同起源和节奏的运动复合体,今天的时间既始于昨天、前天,也始于遥远的过去。但某些地方、某些部门却任意挥霍社会资源,不仅屏蔽遥远的过去,还在拆除昨天与前天。
近几十年里,城市被当作可以随时撕毁的白纸。譬如出于商业利益拆毁过去幸存下来的建筑,代之以能够提供更多方便和更符合时代情趣的建筑。北京梁林故居“维修性拆除”以及蒋介石重庆行营“保护性拆除”,让人觉得这种针对“历史意识”的暴力冲动, 其戾气已积聚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自19世纪以来,保护旧建筑和纪念建筑就是政府和个人的一项重要活动。那些与神圣事物、世俗权力、艺术和历史等有联系的建筑,是构筑社会与个人的历史意识的重要元素。历史意识是一种对过去事物的感受力。无论是对历史敬重、依恋,还是憎恨、厌恶,此种感受力传递给了每个人,成就了人在精神活动里不可缺少的时间维度。作为单个人的历史意识,不会只满足于构造自己的生物世系来填补历史空白,它对自我的界定,一定关涉广泛的往昔事物。于是,在代代相传中,某种宗教信仰、艺术风格、社会制度,既延续共同之渊源、主题,也会发生变异,然后形成一个社会的文化遗产。
梁林故居所承载的正是建筑史和文学史某个阶段的重要价值,蒋介石行营作为抗战遗址则是那段“一寸山河一寸血”艰危时日的象征。它们的存在,虽未必保存在大众记忆之中,但经由历史学家等人的记载描绘之后,便会唤起大众对历史人物和文物、历史事件和信仰的回忆,从而加强人们的历史意识。历史建筑使过去延续至今,在代与代之间、一个历史阶段与另一个历史阶段之间保持了某种连续性,构成了一个社会创造自我的文化密码,并给生存带来了秩序和意义。
我们并非要重建过去的生活方式,也无法想象一个布满旧建筑的城市是什么样子。事实上,很少有人因热爱过去而愿意放弃当今世界所提供的一切便利。社会的迅速转型,会摧毁那些不再有适应性和灵活性的旧传统。但正如霍布斯鲍姆在《传统的发明》中说的那样,“被发明的新传统”,必定是植根于旧传统,必然暗含与过去的连续性。没有历史的城市无法满足人的情感需求。拆除所有旧建筑之后再假装古老,只会像小丑一般可笑。当记忆不起作用时, 想象力也会飞走;当遨游时间的翅膀被折断,人会变得急躁、幼稚、任性和愚蠢,人和城市一样,只是一件现代展品。
这是人类与过去的关系。像布罗代尔说的那样,“过去和现在将永远互相给对方以启示”。
(选自《看历史》2012年第3期,有删改) 

中等

材料:
汉字——中华文化的独特符号
王立军
中华文化历史悠久,内涵丰富。能够代表中华文化的符号数量众多,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一定非汉字莫属。这不仅因为汉字是中华文化的载体,更是因为汉字本身就是中华文化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从她产生的那一刻起,汉字就担负起承载中华文化的重任,几千年来与中华文化相伴而行,尽管饱经沧桑,却能同舟共济,共同谱写了中华文明的不朽篇章。
  中国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崇尚文字的国度。早在西周时期,汉字就被作为“六艺”之一,列为宫廷初级教育的必修科目。秦始皇统一中国,将“书同文”作为最重要的国策之一。东汉时期,许慎更是在《说文解字•序》中提出了“盖文字者,经艺之本,王政之始,前人所以垂后,后人所以识古”的论断。汉代还将能否掌握并规范书写足够数量的汉字,作为选官取仕的重要标准。三国时期的魏石经,大唐盛世的开成石经,也都体现了古人对汉字的尊崇。可以说,在中国历史上,大凡盛世,无不将文字作为社会文化建设的重要工具。即使在民间,也早已形成“敬惜字纸”的习俗。汉字在人们心目中的这种神圣地位,是她得以经久不衰的一个重要原因。
汉字的强大生命力,源自她与所记录的汉语的高度适切性。
  瑞典汉学家高本汉曾评价说:“中国不废除自己特殊的文字而采用我们的拼音文字,并非出于任何愚蠢和顽固的保守性。中国的文字和中国的语言情形非常适合,所以它是必不可少的。”
  首先,古代汉语以单音词为主,特别先秦两汉更是如此。汉字一字一个音节的特点,正与汉语词汇的这种特点相适应,从而形成了字词之间清晰的对应关系。虽然汉语词汇后来逐渐走上了复音化道路,但这种字词对应关系仍是整个汉语词汇系统的根基。
  其次,我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自古以来方言分歧就极为复杂。早在《论语》中就已出现“雅言”一词,指的就是当时的“普通话”。孟子曾嘲笑楚国的许行说话像伯劳鸟叫,还发过“若使其子之齐语也,则使齐人傅诸?使楚人傅诸?”的议论。如此严重的方言分歧,如采用直接记录语音的拼音文字,必将导致不同方言区文字的分裂,并最终导致文化的分裂。而汉字是表意体系的文字,字形并不具备精确的表音功能,这正好弥补了拼音文字的弊端,可以在不同方言区之间起到统一的交际作用。文字的统一,有利于维护文化的统一,进而维护国家的统一。
汉字的强大生命力,源自她与中华文化的融通性。
  汉字的表意特点,使她与中华文化的众多元素相互融通,神合意随。特别是早期汉字,直观形象,生动多姿,与以写意为特点的中国绘画有异曲同工之妙。唐代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叙画之源流》就特别强调了汉字与绘画同出一源:“颉有四目,仰观垂象,因俪鸟龟之迹,遂定书字之形。造化不能藏其秘,故天雨粟;灵怪不能遁其形,故鬼夜哭。是时也,书画同体而未分,象制肇始而犹略。”书画同源的事实,决定了早期汉字的写意特征。如甲骨文的“象”字,长着长鼻子和健壮身躯,惟妙惟肖,充满灵动之美。
  汉字优美的写意性形体,形成了世界上独特的书法艺术。从甲骨文到楷书,每一个阶段都呈现出不同的艺术风格,构成了汉字历史上一道道亮丽的风景线。正因为拥有与中华文化元素高度切合的特点,汉字才能有机地融入中华文化的系统之中,与中华文化的众多元素之间建立起密切的依存关系。
汉字的强大生命力,源自她自身系统的不断调适和完善。
  一种文字能否长期充当全民的交际工具,关键在于这种文字能否有效满足社会和语言发展的需求。语言中词汇越来越丰富,这就要求文字一定要具有能产机制,文字的字符数量能随之增加;社会发展中需要记录的事务日渐繁多,这就要求文字越来越方便书写,以有效提高记事速度。汉字发展的总体方向,恰恰满足了这两方面的重要需求。
  较早产生的汉字多为象形字,个性化很强,数量也相当有限。尽管人们后来摸索出用两个或几个象形字组合造字的会意方法,也仍然无法满足语言日渐丰富的需求。如果解决不了能产性的问题,汉字很可能像其他几大古文字一样,转而走向拼音文字的道路。但充满智慧的中国先民们,在早期朴素辩证哲学的启发下,运用“一阴一阳之谓道”的思想理念,将一元化的象形方法转化为二元化的形声机制,产生了由形符和声符组合而成的形声字。这种音义结合的构形方式,因其很大的优越性、区别性、能产性和系统性被广泛应用,也使汉字的长期生存成为可能。
  在书写方面,汉字由早期的整体象形性,到小篆的完全线条化,再到隶楷的彻底笔画化,一直朝着方便书写的方向进行系统性调整,有效满足了社会发展的现实需求。特别是计算机问世以来,汉字又通过形码和音码等多重手段,很好地解决了电脑输入和呈现的问题,粉碎了“计算机是汉字的掘墓人”的预言。 

中等

材料:
提到人工智能发展历程,在它的起源阶段,有三位名人和一个关键地点。

第一位名人就是大名鼎鼎的“人工智能之父”——图灵,他对人工智能的贡献集中体现在两篇论文。一篇对“可计算性”下了一个严格的数学定义,并提出著名的“图灵机”设想,从数理逻辑上为人工智能用上“机械大脑”开创了理论先河。另外一篇提出了一种判定机器是否具有智能的试验方法,即著名的图灵测试:如果一台机器能够与人类展开对话而不能被辨别出其机器身份,那么这台机器就是智能的。可以说,图灵是第一个严肃地探讨人工智能标准的人,被称作“人工智能之父”当之无愧。

第二位名人是一位神童,18岁便取得了数理逻辑博士学位,他就是“控制论之父”维纳。1940年,维纳开始将计算机看作一个进行信息处理和信息转换的系统,认为所有的智能活动都是反馈的结果,而反馈机制是可以用机器模拟的。维纳的理论抓住了人工智能核心——反馈,因此被视为人工智能“行为主义学派”的奠基人。

第三位名人是“人工智能(AI)”这一术语的发明者麦卡锡。1955年,他与另一位人工智能先驱明斯基和“信息论”创始人香农一道作为发起人,邀请各路专家学者齐聚达特茅斯学院,共同讨论了自动计算机、自然语言处理和神经网络等经典人工智能命题。

关键地点便是上述会议的举行地达特茅斯学院。达特茅斯会议正式确立了AI这一术语,并开始从学术角度对AI展开了严肃而精专的研究。在那之后,最早的一批人工智能学者和技术开始涌现。这次会议被广泛认为是人工智能诞生的标志,从此人工智能走上快速发展的道路。
1956年至1974年是人工智能发展的第一个黄金时期。在此期间,“通用解题机”被制造出来,人工智能程序在问题求解、语言处理方面取得了一些进展。然而,民众和政府似乎对人工智能期待过高,当研究遭遇瓶颈,或者不尽如人意时,便丧失了对人工智能的兴趣。从1974年开始,人工智能遭遇第一次寒冬,对其研究的资金投入骤减。
直到1980年,人工智能的商用价值被广泛接受,企业订单增多,全面的研究开始复苏。然而这次复苏未能持续太久。从1987年开始,由于Apple和IBM生产的个人电脑发展迅速,没有用到AI技术却在性能上超过了价格昂贵的AI机。人工智能市场急剧萎缩,科研经费又被削减,AI经历了第二次寒冬。
从20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随着神经网络技术的发展,以及人们开始理性地认识AI,AI技术开始进入平稳发展的时期。1997年5月11日,IBM的计算机系统“深蓝”战胜了国际象棋世界冠军卡斯帕罗夫,又一次在公众领域引发了现象级的AI话题讨论。
2006年,Hinton 在神经网络的深度学习领域取得突破,人类再一次看到机器人赶超人类的希望。这次标志性的技术进步,在2013年之后引爆了一场商业革命。谷歌、微软等互联网巨头,还有众多的初创科技公司,纷纷加入人工智能产品的战场,掀起新一轮的智能化的狂潮。随着技术的日趋成熟和大众的广泛接受,这次狂潮也许会架起一座现代文明和未来文明的桥梁。

中等

材料:
一向受到冷落的传统文化,仿佛突然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了。近年来,文化遗产争夺战可谓烽烟四起、高潮迭出。
遗憾的是,这并不能代表民族文化自觉与文物保护意识的增强。在志在必得的“文化激情”背后,是利益驱动下“遗产经济学”的精细打算——“每挖掘一个名人故里,就可以开发一个旅游景点,带来可观的经济收入。”
将文化遗产,视为地方经济的“摇钱树”,这样的观念,在目前的中国已经有了很多现实注脚。不少已经夺得文化遗产“归属权”的地方,以创收为核心,将文化演变为商业,大张旗鼓地进行着杀鸡取卵似的经营。
这当然不是传统文化的“利好”,而是历史文化的灾难。
当三江并流、都江堰、武当古刹等文化古迹传出“过度开发”的消息,当几乎每一种有魅力的文化都必有浩浩荡荡却毫无魅力的新建“伪文化”,甚至每一部古典文化名著,都演化为一座荒唐可笑的娱乐场时,不仅观众失去了文化的共鸣,历史文化也在被切割、破坏和颠覆。
值得关注的是,这些年来,“遗产经济学”有了新的表现形式。在许多愈演愈烈的文化名人争夺战中,人们频繁看到当地政府的身影。
由于地方政府的高调介入与认同,一些耗资巨大的标志性“文化符号”也应运而生。“帝尧故里”争夺战中,临汾修建了“中华民族文明之门”的华门,这座出手不凡的大制作从规模到设计处处“天下第一”。
政府参与社会事业的文化构建,本没有错。但问题是,这样的建设应当以公共文化服务为重点。面对此起彼伏的“争夺战”与“伪文化”浪潮,政府本应做正确的引导,为何却成了推波助澜的主导?
实际上,逐步升格的“崇古活动”与不断新建“文化标记”,已经成为一些地方新一轮面子工程的集体亮相。在光大传统、发展文化的口号之下,一些官员的心中,不仅有对经济效益的图谋,更有对“政绩收益”的盘算。他们用行政拨款下注,看能否博取更大的利益,创造经济、文化、政治上的多赢。
让经济利用,被政治挟持,结果是,以文化为名义的文化行动,非但没有为社会繁荣带来推力,没有增强我们的历史文化意识,反而推助了急功近利、唯利是图的社会风气,加剧了好大喜功、铺张浪费的官场恶习,留下了沉重的文化欠债和社会成本。 
这恐怕是“遗产经济学”更大的后患!
(选自卢新宁《遗产经济学的文化后患》,有删改)

中等

窗花
耿翔
①在大雪封山的日子里,是这些贴得红堂堂的窗花告诉我,在被雪埋得很深很死的山坡上,还有人家。或许是命里有缘,每次到陕北,都能遇上一些让我动心的剪纸人,并且在回城后很长的时间里,都一心想着她们的面容。就是这次踏雪北上,在除了雪的白色几乎无别的色泽可寻的时候,也有一些生动极了的窗花,会突然从一个极不显眼的地方,亮在一条村道上。
②说句真话,最初让我倾倒,并把窗花看得神物似的,是在好奇地抓住一位剪纸老人的双手的那一次。现在坐下来,坐在这一目了然的雪塬上,用没有尘土的心想一想,我迎着风的脊背,也会冒出一层很热的汗来。那时,我就等在她的对面,看她像侍弄土地一样,在一块红纸上剪些什么。一剪一剪,随着一阵嚓嚓的剪刀之声,红粉似的纸屑,落了一怀。她每动一次剪刀,我的心都会收缩一次。在陕北,能让心一次次收缩的东西太多了。细数一下,有一路冲刷出来的壶口瀑布,有震动整面山坡的安塞腰鼓,有躺在沙漠中的红石峡,有悬在黄河上的白云山,还有绥德的狮子,清涧的石板,以及从每一道沟里,甚或每一块庄稼地里,都会随时响起来的信天游。而唯一让我的心收缩得发疼的,是她为我剪一幅窗花的全过程。守在她安详的神态里,我最初的浮躁,也像多余的纸片,被一剪一剪地铰去了,剩下的,正如在她手上成形的窗花,完全是一种艺术化了的东西。我不想说破,她剪给我的那一对窗花叫什么,但我要说,那里面一定藏着一个很美的传说。那是在陕北的山坡上,比荞麦和苜蓿花还开得热烈的传说呵。那传说中的主角,正盘腿坐在一方土炕上,内心热烈如火,亦平淡如水地为我铰着她的故事……
③看着窗花,我突然想起,陕北人在如此严实的窑洞里,为什么要安这么大的窗子这么大的门?在这么大的门窗上,为什么要贴这么多的窗花?应该这样说,他们守望的几孔窑洞,仅仅是家园的一部分,而更广大的,还有他们一生躬耕着的土地。他们住在窑洞里,土地上一年的收成,不能把他们送入梦乡。只有这些贴在窗户上、囊括各种风物的窗花,才会让他们觉出,日子在这片贫瘠之乡,还过得很瓷实。因此,再不讲究的人家,也不会忘记在贴得拥挤的窗棂上,再添些新窗花上去。
④我不是地道的陕北人,无法说透这些剪纸艺术的真正奥妙。但我深刻地记得,许多剪纸艺人只要一握起剪刀,就进入一种半癫状态。有的剪到入神时,一两天不吃不喝。有的边剪边唱,嘴里尽是些无字句的歌。看着她们,你一定会想,真正的艺术在哪里?真正的大师又是谁?对于这群以食为天之民,剪刀的分量会比镰刀重么?
⑤在陕北,这些出现在剪刀下,一看就勾魂的俗物,能让人一眼望出一条吐纳百川的文化之河。由此,我在对这些窗花惊叹之余,最为看重的,就是创造这种艺术的工具:一把普通的剪子。在这些婆姨们手上,一把剪子,就是一个大千世界,它能真实或者夸张地铰出存在于陕北的所有物象。谁会相信,这些很抽象的窗花是出自一群文化水平极低的陕北女人之手?有时,我更愿意这样说:窗花,是一种与人俱存的艺术。上苍在造人的同时,就很认真地创造了它。
⑥当我冒着一天的雪花,要敲开一户人家的窑门时,我想,在紧挨着窗户的炕头上,应该坐着一位铰窗花的老人。她那不停的剪子声,应该是在雪的覆盖下,唯一剩下来的一种超越感觉的响动,我也应该在开口说话之前,先去摸一摸这双虽被剪子磨僵,却能铰活陕北的手……
⑦站在贴得红堂堂的窗花里,我敲门的手,好光亮呵。
(选自《中国西部散文百家(上)》,有删改)

中等

文化瑰宝与文化泡沫
王蒙
在全社会关心并期待文化事业的发展与繁荣的情况下,文化事业有可能出现很好的态势,产生无愧于伟大时代与悠久传统的文化瑰宝,也有可能稀里糊涂地、或抱着侥幸心理装模作样地打造文化的泡沫。 

什么是文化瑰宝?要看为我们的受众提供了什么样的路径、启迪、精神享受与人生智慧。例如对于传统文化的解读并使之与现代人类文明成果的对接;例如出现有可能彪炳史册的有真正的价值的著作与艺术成果;例如,从理论、科技、体制创新上解放整个民族的想象力与创造力,从而解放中华民族的生产力。
什么是文化泡沫?愈是缺少对于文化的想象力的人,愈是容易把文化财务化、基建化、利益化。到处修建文化生态园、文化纪念园、文化名人园、文化基地、文化广场……其中有做得不错了的,提升了城市文化品位,但也确有以文化的名义占地盖楼贷款。我主张,各地应该对于已有的文化设施做一次检查清理,对于以文化之名行非文化之实的园馆基地广场公司,采取措施。
再如,一方面对于已有的文化遗产不加爱惜,时有破坏,一方面任意捏造制造虚假古迹。这里有一种说法,将文化标识为一些符号,对于商标设计、旅游广告与简明普及某种在世界上不占主流地位的文化可能管用,如弄点长城、天坛、熊猫、旗袍……就代表中国了,也不是坏事。但这毕竟是浅薄的认知,有时会成为对于中华文化的廉价化、简易化与装饰化的糊弄。
更大的泡沫是走文化的过场,求活动的规模,却忽视了文化的灵魂。晚会举行了,歌舞演出了,著名艺人来了,“卖点”多了;然而没有思考,没有热情,没有爱憎,没有深度,没有教益,没有精神的营养,也没有感情的充盈与升华。这样的文化是空心文化,是无灵魂的苍白的文化,是文化的悲哀。
有时从文化符号到文化泡沫,只有一步之遥。作为政府管理与文化政策,凡没有触犯法律的文化活动都是可以允许的。我们呼唤着的期待着的是文化瑰宝而不是文化泡沫,但我们绝对不能跟着泡沫闹轰。这一点,丝毫不能含糊。文化是智慧,是历程,是生活,也是精神的梁柱。文化不是花言巧语与抒情朗诵。越是把常识范围内的道理说得无人能懂的,我们越不要相信。(有删改)

中等

材料:
鲁迅说:“汉文慢慢壮大是时代使然,但华丽好看,却是曹丕提倡的功劳。”曹丕认为人寿有限,而文章可流传不朽。可见曹丕讲求和提倡文章华美是与他对人生“不朽”的追求相联系的。这样一来,魏晋文学有其形式本身,其价值和地位便大不同于两汉。在汉代,文学实际总是宫廷玩物。司马相如、东方朔这些专门的语言大师都是皇帝弄臣,处于“徘优畜之”的地位。在两汉,文学与经术没有分家,门阀大族累世经学,家法师传,是当时的文化保存者和垄断者。他们认为真正有价值有意义能传之久远以至不朽的,只有由文学表达出来的他们个人的思想、情感、精神、品格,从而刻意作文,确认诗文具有自身的价值意义,不只是功利附庸和政治工具。自魏晋到南朝,讲求文辞的华美,文体的划分,文笔的区别,文思的过程,文作的评议,文理的探求,以及文集的汇纂,都是前所未有的现象。它们成为这一历史时期意识形态的突出特征。从玄言诗到山水诗,则在创作题材上反映了这种自觉。文的自觉要求用形象来谈玄论道和描绘景物。在具体创作批评上也是如此。曹植当时具有很高的文学地位,钟嵘比之为“人伦之有周孔”从他开始,讲究诗的造词炼句。正是这一点,使他能作为创始代表,将后世诗词与难以句摘的汉魏古诗划了一条界线。它从一个极端,把追求“华丽好看”的“文的自觉”这一特征表现出来了。
(节选自李季厚《美的历程》,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有删改)

中等

材料:
春天的梦
黎明,窗外飘着雪花,静静地,静静地……啊,多像梦的使者。蓦地,几行诗句涌上心头:闪亮的雪花,轻柔晶莹,每一片都是一个温馨的梦。让树枝看见了新绿,让街道看见了浓荫。哦,在这落雪的早晨,我忽地闻到了丁香的芬芳,听见了蜜蜂的歌唱……
春天是可爱的吗?特别是在这里,短促得犹如蜉蝣的生命,只一闪,就是烈日炎炎的夏天。春天是值得留恋的吗?特别是在这里,常常有漫天的风沙,吹干你生命的汁液。
但我还是喜爱她,像喜爱我最倾心的恋人;我还是执拗地追寻她,像追寻早已消逝了的我的童年。因为再短促的春天,也还是春天,可以看得见积雪里萌生的小草,枯枝上吐出的嫩蕾。可以看见绿色,这生命最基本的色素;可以看见鲜红,这滚烫的血液的火焰。而没有了色彩,也就没有了旋律,没有了诗歌,没有了舞蹈,没有了运动,没有了一切!春天赋予世界以色彩。再寒冷的春天,也还是春天。只要挺得过那风沙,人们总会脱去厚厚的外装,活动一下僵硬的躯体,唤醒沉睡在灵魂里的种种追求。春天赋予人类以希望。因为有了对春天的渴慕,对春天的梦想,我忍耐住了许多寒冬。
三十多年前的一个冬天,好像比现在冷得多。那时我还是个孩子。可我觉得一切都没有希望。我曾在作文里发过“人生如梦”的叹息。我那时只有十岁呀。可是春风吹开了故都的城门,也廓清了我心灵上的迷雾。我真像一棵小草伸出了青春的嫩芽,一条铺满鲜花的道路在我的面前伸展开来。从那时起,我知道了春天与希望同在,春天与温暖俱来。哦,我怀念,怀念那给了我们民族和我们民族所有子孙以幸福、以理想的1949年的春天。
我也还记得过了二十年后的那个严冬。我在长城外的一个荒凉的村庄,经受“脱胎换骨”的革命教育,我记得那带着冰碴的红高粱面糊糊,记得那缩肩拱背的农民木然的眼睛,记得那阳坡下避风的土洞。在那儿,眼光木然的农民,用一小堆枯叶为我燃起野火,烤暖我的脚,烤暖我的心,送给我一个烤熟的土豆。在那儿,我曾经蜷缩着睡去,梦见了春天;淙淙的水,摇曳的花。梦见妻子温柔的手臂,小儿子的笑脸——他那时刚刚出生不久。靠了春天的梦,我熬过了践踏灵魂的岁月。
又是一个春天。祖国的大地被泪水飘起,人们哭诉一个巨人的长睡,仿佛他带走了所有的人内心里对春天可怜的梦幻。然而,春天毕竟来了,虽然迟了,虽然挟着风沙,虽然难免还残留着严冬的寒气。可她毕竟是春天。
地球上不能没有春天,人生里不能没有梦幻。我愿春风把梦吹撒到一切人的心头。
我们不能苛求春天,因为春天是冬天的产儿。她有母体的印痕,但她不同于母亲。她娇嫩、柔弱,可她有长长的未来,她的每一个细胞都是希望的种子。严冬所诞生的并不是严冬,因此,人类才向她呼唤,才把她赞颂。
晶莹的雪花,正在为春天铺下襁褓,阵阵的鞭炮正在为春天催生。我在梦中焦渴地呼唤着春天,又将在春天里编织新的梦幻。啊,祖国的春天呐,家乡的春天呐!就算你短促到只有一瞬,为了这一瞬里所凝集、所包容的未来的一切,我也愿意献出我的生命。
春天快来吧!
1981年2月3日春节前夕 北京

中等

材料:
旅行虽然夹杂着苦恼,究竟有很大的乐趣在。旅行是一种逃避——逃避人间的丑恶。“大隐藏人海”,我们不是大隐,在人海里藏不住。岂但人海里安不得身,在家园也不容易遁迹。成年的圈在四合房里,不必仰屋就要兴叹,成年的看着家里的那一张脸,不必牛衣也要对泣。家里面所能看见的那一块青天,只有那么一大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清风明月,在家里都不能充分享用,要放风筝需要举着竹竿爬上房脊,要看日升月落需要左右邻居没有遮拦。走在街上,熙熙攘攘,磕头碰脑的不是人面兽,就是可怜虫。在这种情形之下,我们虽无勇气披发入山,至少为什么不带着一把牙刷捆起铺盖出去旅行几天呢?在旅行中,少不了风吹雨打,然后倦飞知还,觉得“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这样便可以把那不可容忍的家变成为暂时可以容忍的了。下次忍耐不住的时候,再出去旅行一次。如此的折腾几回,这一生也就差不多了。
旅行中没有不感觉枯寂的,枯寂也是一种趣味。哈兹利特主张在旅行时不要伴侣,因为:“如果你说路那边的一片豆田有股香味,你的伴侣也许闻不见。如果你指着远处的一件东西,你的伴侣也许是近视的,还得戴上眼镜看。” 一个不合意的伴侣,当然是累赘。但是人是个奇怪的动物,人太多了嫌闹,没人陪着嫌闷。耳边嘈杂怕吵,整天咕嘟着嘴又怕口臭。旅行是享受清福的时候,但是也还想拉上个伴。只有神仙和野兽才受得住孤独。在社会里我们觉得面目可憎语言无味的人居多,避之唯恐或晚,在大自然里又觉得人与人之间是亲切的。到美国落矶山上旅行过的人告诉我,在山上若是遇见另一个旅客,不分男女老幼,一律脱帽招呼,寒暄一两句。这是很有意味的一个习惯。大概只有在旷野里我们才容易感觉到人与人是属于一门一类的动物,平常我们太注意人与人的差别了。
真正理想的伴侣是不易得的,客厅里的好朋友不见得是旅行的好伴侣,理想的伴侣须具备许多条件,不能太脏,如嵇叔夜“头面常一月十五日不洗,不太闷痒不能沐”,也不能有洁癖,什么东西都要用火酒揩,不能如泥塑木雕,如死鱼之不张嘴,也不能终日喋喋不休,整夜鼾声不已,不能油头滑脑,也不能蠢头呆脑,要有说有笑,有动有静,静时能一声不响地陪着你看行云,听夜雨,动时能在草地上打滚像一条活鱼!这样的伴侣哪里去找?(摘选自梁实秋《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