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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等

材料:阳光的香味
林清玄
我遇见一位年轻的农夫,在南方一个充满阳光的小镇。
那时是春末了,一期稻作刚刚收成,春日阳光的金线如雨倾盆地泼在未温暖的土地上,牵牛花在篱笆上缠绵盛开,苦楝树上鸟雀追逐,竹林里的笋子正纷纷涨破土地。细心地想着植物突破土地,在阳光下成长的声音,真是人间里非常幸福的感觉。
农夫和我坐在稻埕①旁边,稻子已经铺平张开在场上。由于阳光的照射,稻埕闪耀着金色的光泽,农夫的皮肤染了一种强悍的铜色。我在农夫家做客,刚刚是我们一起把谷包的稻子倒出来,用犁耙推平的,也不是推平,是推成小小山脉一般,一条棱线接着一条棱线,这样可以让山脉两边的稻谷同时接受阳光的照射,似乎几千年来就是这样晒谷子,因为等到阳光晒过,八爪耙把棱线推进原来的谷底,则稻谷翻身,原来埋在里面的谷子全部翻到向阳的一面来——这样晒谷比平面有效而均衡,简直是一种阴阳的哲学了。
农夫用斗笠扇着脸上的汗珠,转过脸来对我说:“你深呼吸看看。”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说:“你吸到什么没有?”
“我吸到的是稻子的气味,有一点香。”我说
他开颜地笑了,说:“这不是稻子的气味,是阳光的香味。”
阳光的香味?我不解地望着他。
那年轻的农夫领着我走到稻埕中间,伸手抓起一把向阳一面的谷子,叫我用力地嗅,那时稻子成熟的香气整个扑进我的胸腔,然后,他抓起一把向阴的埋在内部的谷子让我嗅,却是没有香味了。这个实验让我深深地吃惊,感觉到阳光的神奇,究竟为什么只有晒到阳光的谷子才有香味呢?年轻的农夫说他也不知道,是偶然在翻稻谷晒太阳时发现的,那时他还是大学学生,暑假偶尔帮忙农作,想象着都市里多彩多姿的生活,自从晒谷时发现了阳光的香味,竟使他下决心要留在家乡。我们坐在稻埕边,漫无边际地谈起阳光的香味来,然后我几乎闻到了幼时刚晒干的衣服上的味道,新晒的棉被、新晒的书画,阳光的香气就那样淡淡地从童年流泻出来。自从有了烘干机,那种衣香就消失在记忆里,从未想过竟是阳光的关系。
农夫自有他的哲学,他说:“你们都市人可不要小看阳光,有阳光的时候,空气的味道都是不同的。就说花香好了,你有没有分辨过阳光下的花与屋里的花。香气不同呢?”
我说:“那夜来香和昙花的香又作何解呢?”
他笑得更得意了:“那是一种阴香,没有壮怀的。”
我便那样坐在稻埕边,一再地深呼吸,希望能细细品味阳光的香气,看我那样正经庄重,农夫说:“其实不必深呼吸也可以闻到,只是你的嗅觉在都市里退化了。”
【注】①稻埕:这里指晒谷场。 

中等
中等

日历
冯骥才
我喜欢用日历,不用月历。
厚厚一本日历是整整一年的日子。每扯下一页,它新的一页——光亮而开阔的一天——便笑嘻嘻地等着我去填满。我喜欢日历每一页后面的"明天"的未知,喜欢它隐含着一种希望。"明天"乃是人生中最富魅力的字眼儿。生命的定义就是拥有明天。它不像"未来"那么过于遥远与空洞。它就守候在门外。走出了今天便进入了全新的明天。明天会是怎样呢?当然,多半还要看你自己的。你快乐它就是快乐的一天,你无聊它就是无聊的一天,你匆忙它就是匆忙的一天;如果你静下心来就会发现,你不能改变昨天,但你可以决定明天。有时看起来你很被动,你被生活所选择,其实你也在选择生活,是不是?
每年元月元日,我都把一本新日历挂在墙上。随手一翻,光溜溜的纸页花花绿绿滑过手心,散着油墨的芬芳。这一刹那我心头十分快活。我居然有这么大把大把的日子!我可以做多少事情!前边的日子就像一个个空间,生机勃勃,宽阔无边,迎面而来。我发现时间也是一种空间。历史不是一种空间吗?人的一生不是一个漫长又巨大的空间吗?一个个"明天",不就像是一间间空屋子吗?那就要看你把什么东西搬进来。可是,时间的空间是无形的,触摸不到的。凡是使用过的日子,立即就会消失,抓不住,而且了无痕迹。也许正是这样,我们会感受到岁月的匆匆与虚无。
我不能天天都从容地扯下一页。特别是忙碌起来,或者从什么地方开会、考察、访问归来,看见几页或十几页过往的日子挂在那里,黯淡、沉寂和没用;被时间掀过的日历好似废纸。可是当我把这一叠用过的日子扯下来,往往不忍丢掉,而把它们塞在书架的缝隙或夹在画册中间。就像从地上拾起的落叶。它们是我生命的落叶!
别忘了,我们的每一天都曾经生活在这一页一页的日历上。
记得1976年唐山大地震那天,我住的亭子间被彻底摇散,震毁。我一家三口像老鼠那样找一个洞爬了出来。当我双腿血淋淋地站在洞外,那感觉真像从死神的指缝里侥幸地逃脱出来。转过两天,我向朋友借了一架相机,爬上我那座狼咬狗啃废墟般的破楼,钻进我的房间——实际上已经没有屋顶。我将自己命运所遭遇的惨状拍摄下来。我要记下这一切。我清楚地知道这是我个人独有的经历。这时,突然发现一堵残墙上居然还挂着日历——那蒙满灰土的日历的日子正是地震那一天:1976年7月28日,星期三。我伸手把它小心地扯下来。如今,它和我当时拍下的照片,已经成了我个人生命史中刻骨铭心的珍藏了。
由此,我懂得了日历的意义,它原是我们生命忠实的记录。从"隐形写作"的含义上说,日历是一本日记。它无形地记载我每一天遭遇的、面临的、经受的,以及我本人的应对与所作所为,还有改变我的和被我改变的。
然而人生的大部分日子是重复的——重复的工作与人际,重复的事物与相同的事物都很难被记忆。所以我们的日历大多页码都是黯淡无光。过后想起来,好似空洞无物。于是,我们就碰到一个非常重要的关系人本的话题——记忆。人因为记忆而厚重、智慧和变得理智。更重要的是,记忆使人变得独特。因为记忆排斥平庸。记忆的事物都是纯粹而深刻个人化的。所有的个人都是一个独特的"个案"。记忆很像艺术家,潜在心中,专事刻画我们自己的独特性。你是否把自己这个"独特"看得很重要?广义地说,精神事物的真正价值正是它的独特性。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种文化。记忆依靠载体。一个城市的记忆留在它的历史的街区与建筑上,一个人的记忆在他的相片上,物品里、老歌老曲中,也在日历上。
然而,人不能只是被动地被记忆,我们还要用行为去创造记忆。我们要用情感、忠诚、爱心、责任感,以及创造性的劳动去书写每一天的日历。把这一天深深镶嵌进记忆里。我们不是有能力使自己的人生丰富、充实以及具有深度和分量吗?
为此,每每到了一年最后的几天,我都是不肯再去扯日历。我总把这最后几页保存下来。这可能出于生命的本能。我不愿意把日子花得净光。你一定会笑我,并问我这样就能保存住日子吗?
正像保存葡萄最好的方式是把葡萄变为酒,保存岁月最好的方式是致力于把岁月变为永存的诗篇或画卷。

中等

阅读下面材料,回答问题。
寄小读者的信
亲爱的小朋友:
感谢《北京日报》,它让我占用报纸的篇幅,来给小朋友们写一封公开的回信。
这些年来,我几乎每天都会得到全国各地,甚至海外的小朋友们的信。在这些笔迹端整、文字流畅的信里,你们都殷勤地问起我的健康、生活和工作的情况,随后就告诉我你们自己的学习生活和课外活动,也提出一些问题要我解答。有的信里还附带有你们自己写的诗、文和画的图画;或是一条红领巾,甚至有小石子和花瓣。你们的每一封信都使我感到我是一个最幸福的人!世界上被爱被关怀的人是幸福的,但我还记得有一句古语说:“施者比受者更为有福。”的确,使别人感到幸福的人,他自己必然也会感到“付与”的快乐和满足。你们问我的问题中,就有一条是“什么是幸福?”我怕我自己回答得不全面或不准确,我查了《辞海》,上面说幸福是“心情舒畅的境遇和生活”。你们给我快乐时,你们自己不也感到心情舒畅吗?
你们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什么是理想?”《辞海》上说理想是“同奋斗目标相联系的有实现可能的想象”。你们中间有许多人说长大了想当一个作家。我觉得只要你们不断地向着这个目标“奋斗”,一面要勤奋地多写——每逢有使你感动的事情,你就抓住这激动的真挚的感情把它写下来。一面还要广泛地多读——多读一些古往今来的中外作家的作品,取得叙述和描写的能力。写作时千万不要抄袭模仿,矫揉造作,也不要堆砌词藻、无病而呻。只要你感情真挚,而且词能达意,写得多了,眼睛雪亮的广大读者,就会承认你是个有希望的小作家。
你们读到这封信时,正是你们在过着自己的节日——六一国际儿童节的前夕,我祝贺你们节日快乐。你们这一代儿童,绝大多数是独生子女,你们从长辈们的手里接过来的节日礼物,一定很多。我知道你们会永远记住“施者比受者更为有福”这条真理,除了以自己“三好”的成绩来报答上一代人对你们的爱护与关怀之外,还把你们得到的礼物,尽量尽情地和同代人一同享受,我想在这一天你们一定会感到非常非常得快乐!
和你们同乐的朋友冰心
1986 年 5 月 21 日

中等

感觉城市 
刘元举 
①都市最好的建筑大都是留在广场上。越老的广场越有味道,特别是那种椭圆形队列,极有耐心地组合成建筑博览系列,其风格的和谐与典雅令岁月粘稠。然而,到了今天,这些苍老的面孔对于周围的疾速变化却呈现一副凄哀的无奈状。高楼大厦争先恐后,顶天立地,倏忽间,竟形成了一个巨人家族,控制着广场的领空,从中透出一种现代城市的霸气。 
②城市的现代锋芒是无法收敛的。不管你喜欢不喜欢愿意不愿意,你就得接受就得适应。城市的表情在过去如果说是因含蓄而充满魅力的话,那么说城市的现在,则全然抛开了这份传统的服饰,变得简单而直露。不是吗,玻璃幕墙体通体透亮,还有什么含蓄可言?钢架交错,似裸露闪亮的筋骨,没有任何羞涩需要多余的遮掩。远去了,哥特式建筑;远去了,巴洛克的繁绮奢华;远去了,爱奥尼与陶立克柱子,就连我们古典的影壁墙、歇山顶、鸱吻、雕梁画栋也无法取悦都市的目光。大工业与现代化正在不可阻挡地改变着我们的城市的面孔,犹如一双粗暴的手,把城市陈旧的服饰一件件剥光。 
③有一位作家到日本后写了一本书,题为《裸体的日本》这个题目一针见血地道出了现代化的日本城市的流向,是否越接近现代文明就越远离了掩饰和含蓄? 
④由城市及人,由城市的服饰演进说到人的装束变化,这是很有意思的。古罗马的著名建筑师威特鲁威早就给建筑下过这样的定义,他说,建筑就是组织人们的生活。城市建筑对于人们的生活的影响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是有目共睹的。城市在告别繁冗,在失去含蓄,城市中的人,势必也要适应这种流向。城市人生活状态的变化首先要从服装上表现出来。比如,过去的女人以包裹严实为尊为美,连衣裙是小翻领口,还是长袖的,腰间还有个捆扎的带予,不扎不端庄,不淑女,现在还有人穿这种连衣裙吗?不仅不穿长袖的,甚至连袖子都是多余的。由长袖而半袖,再由半袖而变成无袖;裙身过去长至膝下,甚至垂到脚面,走起路来风摆杨柳,婀婀娜娜,不乏古典韵致。从什么时候起时兴了超短?再看上衣,马甲、一些两件套装、三件套装,一些原本属于辅助性的衣服倒变成了正宗服饰,几乎取代了西服上衣西服裙,而且,这种取代没商量,马甲也好,上衣也好,越来越短,短到了可以露出肚脐眼。阳光下,上下衣之间因脱节而断层,透出的那一条子皮肤的白皙度犹如一道灿然的光带照亮行人的眼目时,城市建筑的玻璃幕墙体肯定会更加刺眼,更加热烈,城市的热情与城市的温度都会随之升高。那些阳光照不到的阴郁的古典柱廊以及浮雕的阴暗凹处,也会被这道肤线的光芒洞穿吧?城市不会再有含蓄了,而更加易变的人们还能存留几多含蓄? 
⑤睡衣式的服饰可以堂皇出现在闹市,男人忘记的背心,却以一种新的面料成为了女性的抢眼时装。还有人愿穿翻领衣裙吗?越短越好,越露越好,越透越薄越性感越好。为什么牛仔裤被形体裤取代?又被裤袜特别是那种裤子式的裤袜代替?还有短裤,更具超越优势。 
⑥泳装更说明问题。比基尼正在成为一道风景线,尤其是海滨的城市。 
⑦由此,我想到了南方的园林建筑。那种奇妙的造园手笔可以用几个字概括:漏、透、瘦、皱。这四个字体现了造园艺术的精髓,体现出一种千古不变的神韵。按照这四个字造出的园林,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不会是直白的,单调的,其中的含蓄是可以让游人驻足且流连忘返的。而流行时装的这几个字则正与园林艺术达到的效果恰恰相反。 
⑧或许我不该进行这种比附,时装与园林原本就不是一回事,一种追求的是艺术的永恒,一种要的只是闪烁迷人的一瞬,多一点,长久一点,那都是犯大忌的。现代人的生活观念不恰恰是改变永恒吗?谁还讲白头到老?哪还有什么举案齐眉相濡以沫?哪来的永恒爱情?有那么一个瞬间就不得了。所以,风靡的爱情歌曲只能是“让我一次爱个够”“不求一生相守,但求一朝拥有”“瞬间就是永恒”之类。 
⑨瞬间,只能是瞬间,再难忘的瞬间也还是瞬间,不可能代替永恒。而我,一个有着古典情结的中年北方男人更看重那种永恒。我曾冒着大雨赶到同里小镇,为的是去一睹那里的古建筑风采。那真是一批国宝:一处藻井就是一座展馆,被灰尘遮盖的彩绘极耐人寻味;一扇有着木雕的门扇就是一件艺术精品,如同屏风般的组合门扇叙述了一部《西厢记》,有莺莺,还有张生,张生与莺莺的约会是永恒的,令我感动。可惜这几道门扇朽了。燕翼楼造型奇特,特别是屋脊有着宁静的动感,有云流动时,更是神奇,跃跃欲飞,令我难过的是它已经折断了翅膀,塌了腰身。 
⑩我们的城市正在日新月异,我们新的楼房都是从外部世界抄来的,很少有我们自己民族的底蕴,正像我们的服装,一茬茬虽然炫目,却也是从西方世界拿来的。“拿来主义”构成了我们城市的时尚。我们的城市正在洋化,我们的服装也正在洋化。洋化不是不好,却也不能说就是绝对的好。还应该有一点我们民族自己的东西,比如旗袍,比如蜡染的民族服饰,我都挺喜欢。

中等

材料:
提到人工智能发展历程,在它的起源阶段,有三位名人和一个关键地点。

第一位名人就是大名鼎鼎的“人工智能之父”——图灵,他对人工智能的贡献集中体现在两篇论文。一篇对“可计算性”下了一个严格的数学定义,并提出著名的“图灵机”设想,从数理逻辑上为人工智能用上“机械大脑”开创了理论先河。另外一篇提出了一种判定机器是否具有智能的试验方法,即著名的图灵测试:如果一台机器能够与人类展开对话而不能被辨别出其机器身份,那么这台机器就是智能的。可以说,图灵是第一个严肃地探讨人工智能标准的人,被称作“人工智能之父”当之无愧。

第二位名人是一位神童,18岁便取得了数理逻辑博士学位,他就是“控制论之父”维纳。1940年,维纳开始将计算机看作一个进行信息处理和信息转换的系统,认为所有的智能活动都是反馈的结果,而反馈机制是可以用机器模拟的。维纳的理论抓住了人工智能核心——反馈,因此被视为人工智能“行为主义学派”的奠基人。

第三位名人是“人工智能(AI)”这一术语的发明者麦卡锡。1955年,他与另一位人工智能先驱明斯基和“信息论”创始人香农一道作为发起人,邀请各路专家学者齐聚达特茅斯学院,共同讨论了自动计算机、自然语言处理和神经网络等经典人工智能命题。

关键地点便是上述会议的举行地达特茅斯学院。达特茅斯会议正式确立了AI这一术语,并开始从学术角度对AI展开了严肃而精专的研究。在那之后,最早的一批人工智能学者和技术开始涌现。这次会议被广泛认为是人工智能诞生的标志,从此人工智能走上快速发展的道路。
1956年至1974年是人工智能发展的第一个黄金时期。在此期间,“通用解题机”被制造出来,人工智能程序在问题求解、语言处理方面取得了一些进展。然而,民众和政府似乎对人工智能期待过高,当研究遭遇瓶颈,或者不尽如人意时,便丧失了对人工智能的兴趣。从1974年开始,人工智能遭遇第一次寒冬,对其研究的资金投入骤减。
直到1980年,人工智能的商用价值被广泛接受,企业订单增多,全面的研究开始复苏。然而这次复苏未能持续太久。从1987年开始,由于Apple和IBM生产的个人电脑发展迅速,没有用到AI技术却在性能上超过了价格昂贵的AI机。人工智能市场急剧萎缩,科研经费又被削减,AI经历了第二次寒冬。
从20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随着神经网络技术的发展,以及人们开始理性地认识AI,AI技术开始进入平稳发展的时期。1997年5月11日,IBM的计算机系统“深蓝”战胜了国际象棋世界冠军卡斯帕罗夫,又一次在公众领域引发了现象级的AI话题讨论。
2006年,Hinton 在神经网络的深度学习领域取得突破,人类再一次看到机器人赶超人类的希望。这次标志性的技术进步,在2013年之后引爆了一场商业革命。谷歌、微软等互联网巨头,还有众多的初创科技公司,纷纷加入人工智能产品的战场,掀起新一轮的智能化的狂潮。随着技术的日趋成熟和大众的广泛接受,这次狂潮也许会架起一座现代文明和未来文明的桥梁。

中等
中等
中等

材料:
一部《西游记》,是一部孙悟空的英雄史,记录了他的出生、成长、奋斗,直到成为“斗战胜佛”的全过程,探求他追求自由、追求平等、追求成功的人生意义。
《西游记》小说写孙悟空的出生,有一点和普通人大不一样的地方,他是天生地长的,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神猴。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他就摆脱了人与生具有的社会关系。美猴王没有家庭的束缚,也就意味着他一开始就不受任何的社会束缚,用小说的话,就是“不服麒麟辖,不服凤凰管,又不服人间王位拘束”,成为一个摆脱一切社会关系的原生态的人。
那么,作为一个原生态的人,是不是就获得了真正的“自在”呢?这还不行,石猴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生活的环境太狭隘了,来来回回的就是在花果山上,交往的就是那些个猴哥猴弟,他想要拥有更大的空间和世界,所以他就去寻仙问道,有了种种法力,这既提升了个人能力,同时也拓展了无穷的生存空间,一个筋斗云就可以翻出十万八千里,生活空间如此之大,可以为所欲为,来去自如。
有了这么广阔的生存空间,人就能获得真正的“自在”了吗?还是不行,孙悟空有一天忽然悲叹起来,他看到老猴子一个个死去,想到自己迟早也要死去,孙悟空努力超越,到阎罗殿去,把自己的名字从生死簿中勾掉。
孙悟空对精神自由的追求是被唤醒的,原来他只有对空间自由和时间自由的追求,但一旦上了天庭,孙悟空就变化了,他有对“名”的追求,原来他是没有追求 “名”的意识的,你叫他美猴王也罢,叫他悟空也罢,什么都行。所以当孙悟空第一次被收容到天庭时,让他当“弼马温”,他还挺高兴,可以天天管马。可是,当他知道“弼马温”是个未入流品的官职的时候,他明白了人和人之间还有官职的区别,于是他又造反了,他给自己创造了响亮的名号——“齐天大圣”
社会教给孙悟空知识的过程就是他个人的欲望不断膨胀的过程,最后他提出一个最极端的口号,就是“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孙悟空说这是“常言道”,咱们要追问:这“常言”是哪来的?孙悟空不识字,他从哪儿学到这“常言”呢?花果山猴子们哪能知道“皇帝”是什么?这显然是玉皇大帝和臣子们教的,在天庭生活的耳濡目染中,孙悟空受到了熏陶,被知识化了。他逐渐失去了原本有的“赤子之心“,导致了个人欲望的极端膨胀。
有了个人欲望的极端膨胀之后,社会就不能容忍他了,有人赞扬说“皇帝轮流做”体现出“造反精神”。但这种造反精神如果应该得到肯定的话,那么这个社会就毫无秩序可言了,“皇帝轮流做”,是靠能力还是靠年龄?怎么“轮流”法?如果人人想要当皇帝,这只能导致个人欲望的极端膨胀,造成社会秩序的残酷破坏。
孙悟空打破了这种社会规律,扰乱了正常的文化秩序,这必定要受到惩罚。小说采取了寓意性的写法,个人有再大的能耐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掌心”。“个体人”一旦步入社会,就不可能再有绝对的自由自在,不可能再为所欲为了。
(摘编自郭英德《中国四大名著的文化价值》)

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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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
随风吹笛
林清玄
微微的雨。远远的地方吹过来一股凉风,风里夹着呼呼的响声。
侧耳仔细听,那像是一种音乐,我分析了很久,确定那是笛子的声音,因为箫的声音没有那么清晰,也没有那么高扬。
由于来得遥远,使我对自己的判断感到怀疑:有什么人的笛声可以穿透广阔的平野,穿过雨声,在天地间扩散呢?笛声好像没有那么悠长,何况只有简单的几个音节。
我站的地方是一片乡下的农田,左右两面是延展到远处的稻田,我的后面是一座山,前方是一片竹林。音乐显然是来自竹林,而后面的远方仿佛也在回响。
竹林里是不是有人家呢?小时候我觉得所有的林间,竹林是最神秘的,尤其是那些历史悠远的竹林。因为树林再密,阳光总可以毫无困难地穿透,唯有竹林的密叶,有时连阳光也无能为力,有时走进其间就迷途了。我看天色尚早,遂决定到竹林里去走一遭——我想,有音乐的地方一定是安全的。
等我站在竹林前面时,整个人被天风海雨似的音乐震撼了,它像一片乐海,波涛汹涌,声威远大,那不是人间的音乐,竹林中也没有人家。
竹子本身就是乐器,风是指挥家,竹子和竹叶的关系便是演奏者。我研究了很久才发现,原来竹子洒过了小雨,上面有着水渍,互相摩擦便发出尖利如笛子的声音。而上面满天摇动的竹叶间隙,即使有雨,也阻不住风,发出许多细细的声音,配合着竹子的笛声。
每个人都会感动于自然的声音,譬如夏夜蛙虫的鸣唱,春晨雀鸟的啾唧,甚至刮风天里滔天海浪的交响。凡是自然的声音没有不令我们赞叹的。
我有一个朋友,偏爱蝉的歌唱。孟夏的时候,他常常在山中独坐一日,为的是要听蝉声,有一次他送我一卷录音带,是在花莲山中录的蝉声。送我的时候已经冬天了,我在寒夜里放着录音带,一时万蝉齐鸣,使冷漠的屋宇像是有无数的蝉在盘飞对唱,那种经验的美,不逊于在山中听蝉。
但是我听过许多自然之声,总没有那一次在竹林里感受得那么深刻。原来在自然里所有的声音都是独奏,再美的声音也仅弹动我们的心弦,可是竹林的交响整个包围了我,像是百人的交响乐刚开始演奏的第一个紧锣密鼓的乐章。那时候我才真正知道,为什么中国许多乐器是竹子制成的,因为没有一种自然的植物能发出像竹子那样清脆、悠远、绵长的声音。
可惜的是我没有能录下竹子的声音,后来我去了几次,不是无雨,就是无风,或者有风有雨却不像原来配合得那么好。原来要听上好的自然声音是要有福分的,它变化无穷,每一刻全不相同,如果没有风,竹子只是竹子,有了风,竹子才变成音乐,而有风有雨,正好能让竹子摩擦生籁,竹子才成为交响乐。
失去对自然声音感悟的人是最可悲的,当有人说“风景美得像一幅画”时,境界便低了,因为画是静的,自然的风景是活的、动的;而除了目视,自然还提供各种声音,这种双重的组合才使自然超拔出人所能创造的境界。世上有无数艺术家,全是从自然中吸取灵感,但再好的艺术家,总无法完全捕捉自然的魂魄,因为自然是有声音有画面,还是活的,时刻都在变化的,这些全是艺术达不到的境界。
最重要的是,再好的艺术一定有个结局。自然是没有结局的。人能绘下长江万里图,但永远不如长江的真情实景令人感动;人能录下蝉的鸣唱,但永远不能代替看美丽的蝉在树梢唱出动人的歌声。
那一天,我在竹林里听到竹子随风吹笛,竟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等我走出竹林,夕阳已徘徊在山谷。雨早停了,我却好像经过一场心灵的沐浴,把尘俗都洗去了。
1983年5月
(选自林清玄散文集《鸳鸯炉》,有删节)

中等

阅读下面材料,回答问题。
让我们回到1000年前的1018年,当时的人对未来懂得不多,但相信人类社会的基本特征在未来不会有什么不同。如果1018年你住在中国,会知道到1050年可能出现朝代更替,辽国可能从北方入侵,也可能发生瘟疫,让几百万人丧命。但你也很清楚,就算到了1050年,大多数人仍然是农民或织布工,皇帝还是要靠人来组建军队和朝廷,男人的地位还是比女人高,预期寿命还是大约40岁,而且人体构造也绝不会有什么不同。所以,在1018年的时候,宋朝的穷人家会教小孩如何种稻或织布,有钱人家则是教男孩读经写字、骑马射箭,教女孩三从四德,当个好妻子。毫无疑问,这些技能到了1050年还是很重要。
相较之下,对于中国或世界其他地方到2050年会是什么样子,我们实在一无所知。我们不知道那时人类如何谋生,不知道军队或政府会如何运作,也不知道两性关系会是什么模样。到那个时候,有些人的寿命可能会比今天长得多,而且因为有了生物工程和直接的脑机接口,就连人体本身也可能发生前所未见的改变。所以,现在孩子学的各种科目技能,到2050年绝大多数可能没有什么用了。
目前有太多学校的教学重点仍然在于灌输信息。这在过去说得通,因为过去信息量本来就不大,而且就连那一点信息,也不断受到各种审查制度的阻隔。比如,如果你住在1800年墨西哥的某个偏僻小镇,就很难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毕竟,那时既没有收音机、电视机,也没有报纸或公共图书馆。
但是,在21世纪,我们被大量的信息淹没,而审查机构甚至都没有去阻挡信息的打算,反而忙于散布错误的信息,或是用不重要的事来分散我们的注意力。如果你现在住在墨西哥的一个偏僻小镇,有一部智能手机,光是看维基百科、TED演讲、免费在线课程,就可以花掉大把的时间。一方面,现在没有任何政府有能力隐藏它们不喜欢的所有信息;另一方面,现在如果想用各种互相矛盾的报道、无关紧要的话题来影响大众,完全是轻而易举。比如,全球民众现在如果想知道叙利亚的阿勒颇(Aleppo)遭轰炸的情况,或是南极冰盖融化的最新情形,只要上网点一下就能得到信息。然而网络上众说纷纭,实在难以判断哪些内容可信。正是因为只要点一下就能得到无数其他信息,也就令人难以专注。如果政治或科学看起来太复杂,我们很容易就会想转去看些可爱的猫猫狗狗、名人八卦。
在这样的世界里,老师最不需要教给学生的就是更多的信息。学生手上已经有太多信息,他们需要的是能够理解信息,判断哪些信息重要、哪些不重要,而最重要的是能够结合这点点滴滴的信息,形成一套完整的世界观。
事实上,西方自由主义教育的理想几百年来一直如此,但时至今日,甚至许多西方学校也从未实现这个理想。教师只是把资料硬塞给学生,再鼓励学生“自己思考”出于对集权主义的恐惧,自由派的学校特别害怕教学生宏大叙事

(grand narratives),认为只要给学生提供大量资料和一点自由,学生就会构建自己的世界观。就算这一代学生还没办法打造出一个有头有尾、有意义的故事,未来也总有时间让我们好好消化这一切。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我们在未来这几十年所做的决定,将会影响生命本身的未来,而我们只能依据自己目前的世界观来做出这些决定。如果我们这一代人无法对宇宙有整体的认识,生命的未来就只能依赖随机的决定。(摘编自尤瓦尔·赫拉利《教育:改变是唯一不变的事》)

中等

                                                                       对一朵花微笑
我一回头,身后的草全开花了。一大片。好像谁说了一个笑话,把一滩草惹笑了。
我正躺在山坡上想事情。是否我想的事情——一个人脑中的奇怪想法让草觉得好笑,在微风中笑得前仰后合。有的哈哈大笑,有的半掩芳唇,忍俊不禁。靠近我身边的两朵,一朵面朝我,张开薄薄的粉红花瓣,似有吟吟笑声入耳;另一朵则扭头掩面,仍不能遮住笑颜。我禁不住也笑了起来。先是微笑,继而哈哈大笑。这是我第一次在荒野中,一个人笑出声来。
还有一次,我在麦地南边的一片绿草中睡了一觉。我太喜欢这片绿草了,墨绿墨绿,和周围的枯黄野地形成鲜明对比。
我想大概是一个月前,浇灌麦地的人没看好水,或许他把水放进麦田后睡觉去了。水漫过田埂,顺这条乾沟漫漶而下。枯萎多年的荒草终于等来一次生机。那种绿,是积攒了多少年的,一如我目光中的饥渴。我虽不能像一头牛一样扑过去,猛吃一顿,但我可以在绿草中睡一觉。和我喜爱的东西一起睡,做一个梦,也是满足。
一个在枯黄田野上劳忙半世的人,终于等来草木青青的一年。一小片。草木会不会等到我出人头地的一天?
这些简单地长几片叶、伸几条枝、开几瓣小花的草木,从没长高长大、没有茂盛过的草木,每年,从我少有笑容的脸和无精打采的行走中,看到的是否全是不景气?
我活得太严肃,呆板的脸似乎对生存已经麻木,忘了对一朵花微笑,为一片新叶欢欣和激动。这不容易开一次的花朵,难得长出的一片叶子,在荒野中,我的微笑可能是对一个卑小生命的欢迎和鼓励。就像青青芳草让我看到一生中那些还未到来的美好前景。
以后我觉得,我成了荒野中的一个。真正进入一片荒野其实不容易,荒野旷敞着,这个巨大的门让你努力进入时不经意已经走出来,成为外面人。它的细部永远对你紧闭着。
走进一株草、一滴水、一粒小虫的路可能更远。弄懂一棵草,并不仅限于把草喂到嘴里嚼嚼,尝尝味道。挖一个坑,把自己栽进去,浇点水,直愣愣站上半天,感觉到可能只是腿酸脚麻和腰疼,并不能断定草木长在土里也是这般情景。人没有草木那样深的根,无法知道土深处的事情。人埋在自己的事情里,埋得暗无天日。人把一件件事情干完,干好,人就渐渐出来了。我从草木身上得到的只是一些人的道理,并不是草木的道理。我自以为弄懂了它们,其实我弄懂了自己,我不懂它们。
(选自刘亮程《一个人的村庄》)  

中等

材料:
笕记
刘鸿伏
笕是另类生存环境的标志。它只属于遥远而深密的山乡,以及山乡平常却奇异的人与事。笕是山乡的血管,枝枝丫丫、宛宛曲曲地从山上伸延到村庄的每家屋檐下,在水声和鸟声、花影和云影中将自然造化与人间烟火连接,将不变的岁月与变幻的人生连接。
城里人往往一到乡下就会惊讶于乡间村落如丛生的蘑菇都依偎在山之麓、河之滨,炊烟袅荡,鸡犬声相闻,不由得要生出几分感喟和羡慕。城里人从乡居的瓦屋炊间发现诗意,山里人在瓦屋阡陌间寻求生计,两种心态,却是一般人生。
在水边山脚这些瓦屋茅檐下,除了少数有财力者自掘水井之外,一般人家都以木桶从河边担水回家供人畜饮用。但挑水毕竞是一件很费体力的苦活,家里没有壮年男子,一般就面临水的难题。加上后来河水水质变坏,已很难直接饮用。
河水既难以直接饮用,当然就不能不另想法子解决。乡人的智慧,最终就体现在“笕”上了。
很显然的,笕与竹子有关,在山区常见的笕,都是用很粗壮的楠竹制成。在山上找一股极好的泉水,最好是岩隙中汩汩涌出且终年不断的“岩浆水”。这种“岩浆水”出自岩石之中,水质清洌甘甜,冬则暖,夏则凉。煮菜烹茶,味道远胜城里人享用的矿泉水。找到了上佳的泉眼之后,乡人便将大竹一端埋入岩石下,引接泉水,如果水离家近,则大竹三五根相接即可引水入厨房大水瓮中,如城里自来水一样,极其便利。但有那水源甚远的,则需十数根大竹相接,长达数里的竹笕,穿岩过林而来。很是壮观,如大水管一般从泉眼处连绵延伸至屋檐下,泉水哗哗泄出,冒着凉气,成为山村中独有的景致。
竹有清香,且可千年不腐,如秦汉的简牍,历经漫长岁月而坚实如新。山间竹笕接引泉水既很卫生,又能保持原有水质和味道,就地取材,不需花费钱财。家家竹笕,户户泉声,清凉岁月在雁声虹影中缓缓流逝。
在城市久居,先饮用自来水,泡绿茶则败了茶味,煮鱼虾则失其鲜味。后来自来水因了河流污染的加剧,难达卫生饮用标准,水中遂又多了些消毒水及漂白粉的味道,愈发难下咽。于是城里兴起了纯净水、矿泉水。牌子挺多、挺杂,到底弄不清哪家是真,哪家是假。
因为这些缘故,就不能不让人怀念起山村的家家竹笕,户户流泉了。
很长一段时间,城里人是瞧不起乡里人的,城里人有物质上和心理上优越感。但于今却有些变化,城里人很有些向往乡村的生活和生存状态了。山村的青山绿水,草地丛林以及瓦舍板桥,呈现出一种平和安谧的诗意,空气清新,氧气充盈,菜蔬没有公害,鸡是土鸡,鸭是土鸭,味道绝对比城里的好。总之,乡村在城里人看来,是极有利于身体健康,所以便对乡里的一切有了前所未有的兴趣。首先是一批大款提了大钞到乡下筑乡间别墅,有人还办了农庄;后来的发展到大批城里人在双休日或节假日携妻挈子、呼朋唤友到乡间休闲,到“农家乐”吃土菜。再到后来,便成时尚,农舍田园之间,汹涌起绿裙红裤,让人疑惑这些候鸟一样匆匆来去的城里人在吃了土菜、吸足了乡间氧气之后,是否真的就体健心舒了。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城里人特别留意和在乎的,还是山间蜿蜒而来的那些响着泉声的竹笕。
他们饮过之后,发觉比自家的纯净水或矿泉水口感好多了,看着乡里人用这样好的泉水煮饭菜、洗衣洗澡、喂鸡喂猪,就既羡慕又嫉妒。笕中的甘泉永远如琴音一样响在乡村,不需钱买,正如清新的空气一样。山里人受了城里人酸溜溜的赞美之后,就会有人说:我们不仅用矿泉水洗澡,还用矿泉水浇灌田地呢。算你们有福气,今天就用矿泉水帮你们洗汽车呀。
矿泉水洗过车之后,城里人就会煞有介事地在竹笕旁留一个影,将照片拿回家告诉孩子:这叫笕,笕就是这个样子。孩子当然不屑,说:好土!
(选自《散文》2005年第7期,略有删节)

中等

材料:
马缨花
季羡林
曾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孤零零一个人住在一个很深的大院子里。从外面走进去,越走越静,自己的脚步声越听越清楚,仿佛从闹市走向深山。等到脚步声成为空谷足音的时候,我住的地方就到了。
院子不小,都是方砖铺地,三面有走廊。天井里遮满了树枝,走到下面,浓荫迎地,清凉蔽体。从房子的气势来看,依稀可见当年的富贵气象。等到我住进去的时候,富贵气象早已成为陈迹,但是阴森凄苦的气氛却是原封未动。再加上走廊上陈列的那一些汉代的石棺石椁、古代的刻着篆字和隶字的石碑,我一走回这院子里,就仿佛进入古墓。这样的气氛同我当时的心情是相适应的,我一向又不相信有什么鬼神,所以我住在这里,也还处之泰然。
我是不是也有孤寂之感呢?应该说是有的。当时正是“万家墨面没蒿莱”的时代,北平城一片黑暗。白天在学校里的时候,同青年同学在一起,从他们那蓬蓬勃勃的斗争意志和生命活力里,还可以吸取一些力量和快乐,精神十分振奋。但是,一到晚上,当我孤零一个人走回这个所谓家的时候,我仿佛遗世而独立。没有一点活气。寂寞像毒蛇似的偷偷地袭来,折磨着我,使我无所逃于天地之间。
有一天,在傍晚的时候,我从外面一走进那个院子,蓦地闻到一股似浓似淡的香气。我抬头一看,原来是遮满院子的马缨花开花了。我站在树下,仰头观望:细碎的叶子密密地搭成了一座天棚,天棚上面是一层粉红色的细丝般的花瓣,远处望去,就像是绿云层上浮上一团团的红雾。香气就是从这一片绿云里洒下来的,洒满了整个院子,洒满了我的全身。花开也是常有的事,开花有香气更是司空见惯。但是,在这样一个时候,这样一个地方,有这样的花,但是,在这样的时候和地方,有这样的香,我就觉得很不寻常,甚至有感激的心情了。从此,我就爱上了马缨花,把它当成了自己的知心朋友。可惜不久我就搬出了那个院子,同那些可爱的马缨花告别了。
时间也过得真快,才一转眼的工夫,已经过去了十三年。这十三年里,我看了、学习了很多新东西,走了很多新地方,当然也看了很多美妙动人的奇花异草。然而使我深深地怀念的却仍然是那些平凡的马缨花。我是多么想见到它们呀!
最近几年来,北京的马缨花似乎多起来了。公园里,马路旁边,都可以看到新栽种的马缨花,绿云红雾飘满了北京,给首都增添了绚丽与芬芳。我十分高兴,仿佛是见了久别重逢的老友。但是,我却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些马缨花同我记忆中的那些很不相同。它们不同之处究竟何在呢?
我最初确实是有些困惑。后来,我扩大了我回忆的范围,把当时所有同我有关的事物都包括在里面。不管我是怎样喜欢院子里那些马缨花,回忆的范围一扩大,同它们联系在一起的不是黄昏,就是夜雨,否则就是迷离凄苦的梦境。我好像是在那些可爱的马缨花上面从来没有见到哪怕是一点点阳光。
然而,今天的马缨花,却仿佛总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即使是在黄昏时候,在深夜里,我看到它们,它们也仿佛是生气勃勃,同浴在阳光里一样。它们仿佛想同灯光竞赛,同明月争辉。同我记忆里那些马缨花比起来,一个是照相的底片,一个是洗好的照片;一个是影,一个是光。影中的马缨花也许是值得留恋的,但是光中的马缨花不是更可爱吗?
我从此就爱上了这光中的马缨花,我也爱藏在我心中的这一个光与影的对比。
我愿意马缨花永远在这光中含笑怒放。
(选自《光明日报》1962年10月1日)

中等

材料:
那树
王鼎钧
那棵树立在那条路边上已经很久很久了。当那路还只是一条泥泞的小径时,它就立在那里;当路上驶过第一辆汽车之前,它就立在那里;当这一带只有稀稀落落几处老式平房时,它就立在那里。
那树有一点儿佝偻,露出老态,但是坚固稳定,树顶像刚炸开的焰火一样繁密。有一年,台风连吹两天两夜,附近的树全被吹断,房屋也倒坍了不少,只有那棵树屹立不摇,据说,连一片树叶都没掉下来。
那的确是一株坚固的大树,霉黑潮湿的皮层上,有隆起的筋和纵裂的纹,像生铁铸就的模样。几丈以外的泥土下,还看出有树根的伏脉。在夏天的太阳下挺着颈子疾走的人,会像猎犬一样奔到树下,吸一口浓荫,仰脸看千掌千指托住阳光,看指缝间漏下来的碎汞。
于是鸟来了,鸟叫的时候,几丈外幼稚园里的孩子也在唱歌。
于是情侣止步,于是那树,那沉默的树,暗中伸展它的根,加大它所能荫蔽的土地,一厘米一厘米地向外。
但是,这世界上还有别的东西,别的东西延伸得更快,柏油路一里一里铺过来,高压线一千码一千码架过来,公寓楼一排一排挨过来。那树被一重又一重死鱼般的灰白色包围,连根须都被轧路机碾进灰色之下,但树顶仍在雨后滴翠,经过速成的新建筑物衬托,绿得很深沉。公共汽车在树旁插下站牌,让下车的人好在树下从容撑伞。
计程车像饥蝗拥来。“为什么这儿有一棵树呢?”一个司机喃喃。“而且是这么老这么大的树。”乘客也喃喃。在车轮扬起的滚滚黄尘里,在一片焦躁恼怒的喇叭声里,那一片清荫不再有用处。公共汽车站搬了,水果摊搬了,幼稚园也要搬,看何处能属于孩子。只有那棵树屹立不动,连一片叶子也不落下。
啊,啊,树是没有脚的。树是世袭的土著,是春泥的效死者。树离根,根离土,树即毁灭。它们的传统是引颈受戮,即使是神话作家也不曾说森林逃亡。连一片叶也不逃走,无论风力多大。任凭头上已飘过十万朵云,地上叠过二十万个脚印,任凭在那枝丫间跳跃的鸟族已换了五十代子孙。当幼苗长出来,当上帝伸手施洗,上帝曾说:“你绿在这里,绿着生,绿着死,死复绿。”啊!所以那树,冒死掩覆将失去的土地,作徒劳无用的贡献,在星空下仰望上帝。
这天,一个喝醉了的驾驶者,以60英里的速度,对树干撞去。于是人死。于是交通专家宣判那树要偿命。于是这一天来了,电锯从树的踝骨咬下去,嚼碎,撒了一圈白森森的骨粉。那树仅仅在倒地时呻吟了一声。这次屠杀安排在深夜进行,为了不影响马路上的交通。夜很静,像树的祖先时代,星临万户,天象庄严,可是树没有说什么,上帝也没有。与树为邻的老太太偏说她听见老树叹气,一声又一声,像严重的气喘病。伐树的工人什么也没听见,树缓缓倾斜时,他们只发现一件事:原来藏在叶底下的那盏路灯格外明亮,马路豁然开阔,像拓宽了几尺。
早晨,行人只见地上有碎叶,叶上每一平方厘米仍绿。它果然绿着生、绿着死。清道夫一路挥帚出现。她们戴着斗笠,包着手臂,是都市的寄生者,是树的亲戚。扫到树根,她们围着年轮站定,看那一圈又一圈的风雨图,估计根有多大,能分裂成多少斤木柴。一个说,昨天早晨,她扫过这条街,树仍在,住在树干里的蚂蚁大搬家,由树根到马路对面流成一条细细的黑河。老树是通灵的,它预知被伐,将自己的灾祸告诉体内的寄居者。于是小而坚韧的民族决定远征,一如当初它们远征而来。
两星期后,根被挖走了,为了割下这颗生满虬须的大头颅,刽子手贴近它做成陷阱,切断所有的动脉静脉。在陷阱未填平之前,车辆改道,几个以违规为乐的摩托车骑士跌进去,抬进医院。不过这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日月光华,周道如砥,已无人知道有过这么一棵树,更没有人知道几千条断根压在一层石子一层沥青又一层柏油下闷死。
(选自《20世纪中国散文英华•台港澳卷》,有改动)

中等

材料:
想象
[英]凯•杰罗姆
记得那天,我到大英博物馆去查阅有关接触性枯草热治疗方面的资料,我猜我大概得了这种病。取下一本医书,我一口气读完了所有的相关内容。然后,我懒散地胡乱翻着书页,粗略地研究起疾病来。没等看完一连串的病症征兆,我便意识到自己得的就是这种病。
我坐在那里呆呆地发愣,陷入绝望之中。过了好一会儿,我又拿起那本书,翻了起来。翻到伤寒——仔细看了它的各种症状,我发现我又得了伤寒,想必我得此病已经好几个月了,竟然还茫然不知。不知我还患有其他什么疾病?
翻到舞蹈病,我发现,正如我预先想的那样,我也患有这种疾病。我开始对自己的病情产生了兴趣,并决定一查到底。我开始按字母顺序逐个检查——翻到疟疾,我知道自己已经出现了疟疾的某些症状,两个星期后就会进入急性发作期;翻到肾小球肾炎,我心中稍微感到一丝安慰——我得的只是其中较轻的一种,就目前状况而言,我还可以活上几年。此外,我还染上了霍乱,并伴有严重的并发症。而白喉对我来说似乎是与生俱来的疾病。我不厌其烦地按照26个字母通通检查了一遍,结果发现,唯一没有得上的疾病就是髌前囊炎。
起初,我对此颇有些伤感,心中似有几分失落。为什么我没有得上髌前囊炎呢?不过,过了一会儿,我的心渐渐变得开朗起来。我想,从药理学讲,我不是已经得了其他各种常见的疾病了吗?没有得上髌前囊炎那就算了吧!反正痛风已经处于恶性晚期了。
我陷入了沉思。我想,从医学角度来说我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病例,对于医学院学生来说,我更是一个极为难得的病例!如果学生们有了我,他们也就无须到医院去实习了——我就是他们的“实习医院”。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在我身上研究研究,然后就可以拿到他们的毕业文凭了。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活多久,我得做一番自我检查。我摸了摸自己的脉搏。起初,我什么也摸不着,不久那脉搏又突然跳了起来。我掏出怀表,测算脉搏的次数,大概每分钟140次。我又摸了摸心脏,竟然发现它已经停止跳动了!后来,我渐渐意识到我的心脏还在那里,想必也没有停止跳动,只是我对此无法解释而已。我看了看自己的舌头——我尽量把舌头伸得长长的,闭上一只眼睛,用另一只眼来检查。我只能看见自己的舌尖,得到的唯一收获是:我比以前更加确信我得了猩红热。
走进阅览室的时候,我是一个健康快乐的人;出来的时候,我变成了拖着衰弱病躯的重症病人。
于是,我去看了医生,他是我的一位好友。他摸了摸我的脉搏,又看了看我的舌头,后来不知怎么的谈起了天气。之后他问:“你究竟哪里不舒服?”
我说:“老兄,我不会告诉你我得了什么病,让你白费那么多时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没有得什么病——我没有得髌前囊炎。除此之外,什么病我都有。’
我还把自己是如何发现这些疾病的过程如实告诉了他。
随后他解开我的衣服,紧握着我的一只手腕,在我胸部一阵乱敲;又把脑门儿贴到我的身上。最后他坐下来,开了一个处方,然后把它叠起来递给我。我接了过来,随手揣进衣兜里,走了出去。
我径直来到一家最近的药店,药剂师看了看处方,又将它退了回来。
他说他不收这种处方。
“你不是药剂师?”我问。
“我是药剂师。如果我经营一个合作商店兼营家庭旅馆的话,我倒是可以为你效劳。可我只是一个药剂师,我无能为力。”
我看了看那处方,上面写道:“一磅牛排,外加一品脱苦啤酒,每隔六小时服用一次;每天早晨散步十英里;每天晚上十一点上床睡觉。此外,不要满脑子都装些你不明白的东西。”
【注】品脱:英国计量单位。

中等

材料:
随风吹笛
林清玄
微微的雨。远远的地方吹过来一股凉风,风里夹着呼呼的响声。
侧耳仔细听,那像是一种音乐,我分析了很久,确定那是笛子的声音,因为箫的声音没有那么清晰,也没有那么高扬。
由于来得遥远,使我对自己的判断感到怀疑:有什么人的笛声可以穿透广阔的平野,穿过雨声,在天地间扩散呢?笛声好像没有那么悠长,何况只有简单的几个音节。
我站的地方是一片乡下的农田,左右两面是延展到远处的稻田,我的后面是一座山,前方是一片竹林。音乐显然是来自竹林,而后面的远方仿佛也在回响。
竹林里是不是有人家呢?小时候我觉得所有的林间,竹林是最神秘的,尤其是那些历史悠远的竹林。因为树林再密,阳光总可以毫无困难地穿透,唯有竹林的密叶,有时连阳光也无能为力,有时走进其间就迷途了。我看天色尚早,遂决定到竹林里去走一遭——我想,有音乐的地方一定是安全的。
等我站在竹林前面时,整个人被天风海雨似的音乐震撼了,它像一片乐海,波涛汹涌,声威远大,那不是人间的音乐,竹林中也没有人家。
竹子本身就是乐器,风是指挥家,竹子和竹叶的关系便是演奏者。我研究了很久才发现,原来竹子洒过了小雨,上面有着水渍,互相摩擦便发出尖利如笛子的声音。而上面满天摇动的竹叶间隙,即使有雨,也阻不住风,发出许多细细的声音,配合着竹子的笛声。
每个人都会感动于自然的声音,譬如夏夜蛙虫的鸣唱,春晨雀鸟的啾唧,甚至刮风天里滔天海浪的交响。凡是自然的声音没有不令我们赞叹的。
我有一个朋友,偏爱蝉的歌唱。孟夏的时候,他常常在山中独坐一日,为的是要听蝉声,有一次他送我一卷录音带,是在花莲山中录的蝉声。送我的时候已经冬天了,我在寒夜里放着录音带,一时万蝉齐鸣,使冷漠的屋宇像是有无数的蝉在盘飞对唱,那种经验的美,不逊于在山中听蝉。
但是我听过许多自然之声,总没有那一次在竹林里感受得那么深刻。原来在自然里所有的声音都是独奏,再美的声音也仅弹动我们的心弦,可是竹林的交响整个包围了我,像是百人的交响乐刚开始演奏的第一个紧锣密鼓的乐章。那时候我才真正知道,为什么中国许多乐器是竹子制成的,因为没有一种自然的植物能发出像竹子那样清脆、悠远、绵长的声音。
可惜的是我没有能录下竹子的声音,后来我去了几次,不是无雨,就是无风,或者有风有雨却不像原来配合得那么好。原来要听上好的自然声音是要有福分的,它变化无穷,每一刻全不相同,如果没有风,竹子只是竹子,有了风,竹子才变成音乐,而有风有雨,正好能让竹子摩擦生籁,竹子才成为交响乐。
失去对自然声音感悟的人是最可悲的,当有人说“风景美得像一幅画”时,境界便低了,因为画是静的,自然的风景是活的、动的;而除了目视,自然还提供各种声音,这种双重的组合才使自然超拔出人所能创造的境界。世上有无数艺术家,全是从自然中吸取灵感,但再好的艺术家,总无法完全捕捉自然的魂魄,因为自然是有声音有画面,还是活的,时刻都在变化的,这些全是艺术达不到的境界。
最重要的是,再好的艺术一定有个结局。自然是没有结局的。人能绘下长江万里图,但永远不如长江的真情实景令人感动;人能录下蝉的鸣唱,但永远不能代替看美丽的蝉在树梢唱出动人的歌声。
那一天,我在竹林里听到竹子随风吹笛,竟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等我走出竹林,夕阳已徘徊在山谷。雨早停了,我却好像经过一场心灵的沐浴,把尘俗都洗去了。
1983年5月
(选自林清玄散文集《鸳鸯炉》,有删节)

中等

材料:
吟风
张绪佑
昨夜一阵凛风,将报社门前台阶上的盆景吹得落叶满地。昨日还是满树黄叶的银杏,忽然间只剩光骨临风了。季风就这样将冰清玉洁的冬姑送临。
日复一日,当我踏上门前的台阶,总要留心关注这盆银杏的生态。四时的变换,世情的冷暖、心境的忧乐,似乎都是伴随着季风而变幻,从它的生命常态中显现出来。新岁来临时,当春风悄悄拂过,银杏的秃枝上就萌发了嫩绿,绿叶慢慢地展开了翅膀,将新的生命张扬。满眼的碧绿带着极好的心情,又迎来了凉爽的夏风,将生命的热情推向极致。当夏至尽头,气爽的高秋带来了新的生命信息,满树的金黄预示着生命的成熟,尽管它并未结出丰盈的硕果。秋后的寒风无情袭来,它便适时地脱下金色的外衣,将生命珍藏,将希望孕育。生命之树就这样随着季风而四时变幻。
风是什么?风是大气的精灵。集日月精气于心,集天地灵气于表,集山川海洋豪气于怀,化作流畅的血脉,灵动的气韵,去感受世界,去催生万物。人间万象,山川陡变,唯有风最敏感。
风是人间的使者。风既带给人们高山的伟岸气质,又带给人们大海的宽广胸怀;既可给人们带来心高气爽的愉悦,又可给人们带来秋尽叶落的悲怜;既带来春燕的呢喃,又带来秋雁的长吟……它掠过丛林、村庄、田野、河流,阅尽了人间姿色,教人识时应世,临风应对四时的变换,保持生命之树不衰。
风是大自然的雕塑家。风刀犀利,岁月无涯,数万年雕塑了无数沟壑、奇山异水,雕塑了古道,雕塑了枯树,雕塑了瘦洞,雕塑了自然界这个大盆景。塑了霜,塑了雪,塑了云,塑了雾,塑造了有形和无形的自然境界,留下了万年不衰的艺术创意。
风还是忠实的史学家。它用如椽巨笔席卷千年,纵横天下,翻江倒海,将历史记在了悬崖,记在了洞穴,记在了无数次山川巨变之中,记在了无数个破败的村落、庭院和宫殿里。伴随着多少次战火烽烟,多少回山崩海啸,多少代历史变迁,它记下了千里大漠,记下了秃岭荒原,记下了古罗马斗兽场、古楼兰王国、圆明园废墟、深埋海底的泰坦尼克号。它在记录历史的同时也记下了人生,记下了人世的艰辛、生活的印痕、岁月的磨难。将这一切刻写在每一个人的额头上、须发间。
疾风知劲草,敢爱敢怒,颇具英雄气度。有时狂飙怒号,摧枯拉朽;有时暴性陡起,肆虐山河;有时和煦可掬,遍布抚爱。风有怀柔、有激越、有狂放、有悲壮。古来多少英雄把酒临风,抒发豪情,畅怀壮志。刘邦雄踞天下,重返故里,唱响“大风起兮云飞扬”的《大风歌》。荆轲满怀壮志,临风唱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绝命悲壮。血战沙场的勇猛将士,面对死亡唱起了“风雪满弓刀”的豪情。风是有情的,风是有骨的。英雄所爱的是大风的一泻千里的豪迈,是义无反顾的铮铮风骨。在临风之时,那些随风而倒的墙头小草缺少的正是这种风骨。
季风虽有四时之变,而唯有其风骨不变。日月经天,乾坤朗朗,是季风万年不衰的永久风源。愿清丽的风荡涤世俗尘埃,将世界催化得更清纯、更壮丽!
(文章的个别文字有改动)

中等

材料:
朱光潜的通达人生
郑涌
在北京大学我所认识的教授之中,朱先生是我接触最多,也是忘年相交最深的一个。碰到不少北大的老师,都说朱先生很勤奋,甚至是最勤奋的一个。对此,朱老师解释说,这种勤奋,并不是出于明白,而恰恰是出于自己的不明白,因为有许多事情不明白而想尽快地弄明白,尽管如此,有些事情却始终未能弄明白。例如,关于生命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说自己并不了解。但是,又不能等了解了再去生活。只能是边生活,边了解。
朱先生批评那种坐而论道,“不抓住每一顷刻实现中的人生,而去追究过去的原因与未来的究竟”,做“无穷追溯”的倾向。“这道理哲学家们本应知道,而爱追究最初因和最后果的偏偏是些哲学家们。”这是“不通达”。他认为,应该恰恰相反,求诸于抓得住的现在,而不是渺茫不可知的未来。
他有理想,但很现实;他重悲剧,但不悲观。“孔子看水,发过一个最深永的感叹,他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生命本来就是流动的,单就‘逝’的一方面来看,不免令人想到毁灭与空虚;但是这并不是有去无来,而是去的若不去,来的就不能来;生生不息,才能念念常新。”
朱先生在《无言之美》中,就已经提出了他对人生的根本看法。他认为:人生有价值,正因其有悲剧。他还说:“我们所居的世界是最完美的,就因为它是最不完美的。这话表面看去,不通已极。但是实含有至理。假如世界是完美的,人类所过的生活便呆板已极。因为倘若件件事都尽美尽善了,自然没有希望发生,更没有努力奋斗的必要。人生最可乐的就是活动所生的感觉,就是奋斗成功而得的快慰。世界既完美,我们如何能尝到创造成功的快慰?” 

人生中碰到麻烦和痛苦,这是免不了的,即便是在自己的家里,即便是出于爱。不过,对于人生,总体上朱先生是很达观的,对不如意的事情看得很开。
在文人圈子里生活,又会有一些特别的麻烦。他回顾说,年轻的时候,自以为不问政治,就高人一等;但是,你想躲避是非纠纷,是非纠纷却非敲你的门不可。而事实上,最容易得罪人的,就是说真话、做实事,特别是做成功了点什么,有了一点名气,你就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就容易成为靶子。
在那大张旗鼓的全国性的美学大辩论中,尽管朱先生已是“千夫所指”,但他依然不隐瞒自己的观点,也不轻易接纳他认为并不正确的批评。他保持着他那挑明问题,明辨是非,坚持真理的读书人准则。他的精神追求是一以贯之的:不辜负世界的恢宏和人生的丰富,不勉强一切人都走一条路。
不仅如此,他还把这一点发展到了极致:尽其可能去发现批评他的人的优点。尽管许多人都在声嘶力竭地对朱先生口诛笔伐,但朱先生认为:由此可见他们的了不起;所以,被批评的人,气量可以大一点儿,不必有太多的抵触。
后来,我自己的岁数也在慢慢增大,经历也多了起来,我也看到了人生的悲剧因素。我很想把自己的体会告诉先生;然而,这时他早已离开了我们。